第356章 死丫头，劲儿那么大
慕容瑾芝终是站在了那妇人之前，容色平静的看她，“娘，我回来了。”
“我的小鱼长大了。”妇人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容脸，“娘也老了，以前是小鱼牵着娘的手，如今换做娘握紧小鱼的手，娘只剩下小鱼了。”
慕容瑾芝贪恋她的温柔，将面颊贴在她的掌心，“娘，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你不在了，爹和朱氏都欺负我们姐弟，还害死了我的奶娘，我恨死他们了。”
“娘怎么舍得让我的小鱼吃苦呢？娘再也不会丢下你们，从今往后，娘守着你，可好？”妇人泪眼盈盈，带着慕容瑾芝进了屋舍。
昏暗的屋舍，仿佛失去了光亮，连蜡烛都没有，一切都是那样昏暗、潮湿，还带着黏腻的闷热感，仿佛要将人熬死在这方寸之地。
“小鱼，喝点水，娘去给你做饭。”妇人转身。
慕容瑾芝坐在那里，定定的望着妇人的背影，“娘，你会做饭吗？”
妇人徐徐顿住脚步，“小鱼，怎么了？”
“娘，小鱼不想喝水，也不想吃饭，小鱼想好好陪着娘。”她低低的开口，但是声音很平静，眼神也是如此。
妇人转身，大概是没料到她会忽然这么说，一时间竟没有吱声，就这么目不转睛的，定定的看着慕容瑾芝。
“娘，你过来。”慕容瑾芝开口。
她的反客为主，让妇人有些难以自制，下意识的靠近了慕容瑾芝。
“娘！”慕容瑾芝握住了她的手，“你告诉我，我到底叫什么？”
妇人一怔，瞳孔逐渐睁大。
“娘，你叫什么？”慕容瑾芝又问。
妇人僵在原地，愣是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有青烟袅袅升起，等到妇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瞧着那只被慕容瑾芝握住的手，正在不断的往外冒烟。
顷刻间的诧愕，最后变成了无尽的惊恐……
“娘，你怎么不说话了呢？”慕容瑾芝依旧是唇角带笑，“是不喜欢小鱼了吗？你又要丢下小鱼吗？娘，你说话呀！”
眼前人像是被消融的蜡像，在惊恐与挣扎中，逐渐融化成一滩水，消失在慕容瑾芝的跟前。
她的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慕容瑾芝坐在那里，徐徐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四周的屋舍全部消失，天地旋转，日月变幻，幻境全部湮灭。
黑。
彻底的黑。
不是寻常的黑暗，而是能吞噬人的黑，连半点影子都看不出来，好像彻底封闭的空间，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光……
慕容瑾芝在黑暗中适应了很久，这才徐徐站起身来，然后摸索着取出了怀中的火折子，打开来终于换得一点火星。
可这里实在是太黑了，以至于这点萤火之光，根本没办法照亮前路。
即便如此，她也得摸索着往前走。
终于，她摸到了岩壁，摸到了青苔，可见还是在原来那条路上，但不知道是因为小鱼口中的花香，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导致出现了幻觉。
这个幻觉太真实了，因为它会麻痹一个人的思考能力。
人若是没有思考能力，就会永远的陷在被他人编织的梦幻里，也许会出现意外而死，也许会就此沉溺其中，慢慢的饿死渴死，可人完全忘了反抗，因为梦里不缺吃穿。
慕容瑾芝徐徐朝着前面走去，“小鱼？小鱼？”
怎么没有小鱼呢？
小鱼，会在哪儿？
事实上，小鱼也陷在幻境里，她毕生执念就是见到那个抛弃她的女人，那个消失了这么多年，一眼都没来看过她的女人。
“小鱼？”
“囡囡？”
小鱼环顾四周，“谁在喊我？谁？谁在叫我，出来！”
下一刻，远处是一条小河，一条小舟慢慢悠悠的划过来了，唱着悠扬的江南小调，一声声的唤着，“囡囡，逐渐朝着岸边靠近。”
小鱼僵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那道身影，当年她就是这么消失的。
骗她说是出去买点吃的，最后消失无踪，等到小鱼追过去的时候，只看到江上那一抹身影，就这么消失无踪了，抛下她了。
后来，有人说她死了。
再后来，只剩下一封血书寄来……
抛下女儿，便只剩下这么一封血书。
“娘！”小鱼一步步的朝着江边走去，“娘？”
女子站在竹筏之上，撑着竹竿，笑盈盈的看向岸边的小鱼，“小鱼，来，到娘的身边来，娘的小鱼啊，娘来接你了！”
“娘，你终于来找我了！”小鱼眼中含泪，“娘，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啊？”
小鱼已经踏入了水中，“娘，娘……”
紧接着，水没过了膝盖，没过了腰部，然后是肩膀，最后只剩下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母亲的声音还在召唤，小鱼就往水里走去。
只是……
“小鱼！小鱼！”
好像是小姐的声音？
小鱼的脚步一顿，这里怎么会有小姐的声音？
不对不对，小姐是谁？
我这是在哪？
小鱼已经分不清楚现实与幻境了，站在水里就只差一口气了。
“小鱼，快到娘这儿来，快来，娘带你一起走！”母亲还在竹筏上喊着，温柔的召唤着她，“小鱼，快，娘等不及要抱抱你了！小鱼，小鱼……”
小鱼在水里站了一会，终是又朝着母亲走去。
娘……
那是她一辈子的执念，她永远都忘不掉的那一幕。
鼻子没入水中，眼睛也瞧不见了，最后整个人都沉于水中，她好像终于抱到了母亲，母亲的怀抱真的好温暖，便是死了也是值得。
母亲……
这一次，不要再丢下小鱼了。
忽然间，肩膀颓然一紧，小鱼骇然睁开眼，惊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忽然拽出了水面，窒息感消失了，水声也荡然无存。
放眼望去，原本浮在水面的竹筏也不见了……
“娘？娘你又去哪里了？娘，你怎么又不要我了？娘，我是小鱼，你别不要我，娘……”小鱼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挣脱无形中的束缚。
慕容瑾芝是真的好生吃力，奈何小鱼的力气又大，任凭她怎么拉拽，这丫头就是不回头，一个劲儿的往墙壁上冲。
我的乖乖，这么撞下去，还不得一头磕死在墙上。
“小鱼，小鱼你冷静点！”慕容瑾芝都快被她折腾得散架了，“小鱼你看清楚，那没有你的母亲，是一堵墙，你再这样撞下去，我两都得死在这！小鱼，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小鱼！那是幻境！是幻觉！”
小鱼还想撞墙，奈何慕容瑾芝死死的抱着她，任凭她摔打，就是不撒手。
一撒手，这丫头可就没了……
“小鱼！小鱼！”
一声声的喊，一声声的唤，慕容瑾芝忽然就被摔飞了出去。
身子重重撞在墙上，落地那一刻，她几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一口热血喷涌而出，疼得她几乎喊不出声来。
好半晌，慕容瑾芝才哼哼了两声，“死丫头，劲儿那么大，想摔死我啊？”
空气里，快速弥漫开属于狐魅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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