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命也一样贱

地面落着几滴血。

血迹从楼梯拐角一路延伸过来，割裂了整片毫无杂质的白色。

黎菀菀紧紧牵着黎湘雪的手站在墙角，掌心沁满冷汗，她没想到妈妈会跟过来。

好在这里就是一家小型医院，设备很齐全，姚医生指挥着团队把江柔带进诊疗室，进行清创包扎。

整个过程中，黎菀菀和黎湘雪被控制在隔壁的休息室里，屋子里站着负手而立的安保，  四面八方都是冷冰冰的白墙。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廊深处，传来皮鞋踩在地面的声响。

步伐沉钝厚重，直直撞进人的胸腔里，心脏跟着一下下惶恐地紧缩。

门被推开，江耀宗走了进来。

他大衣敞着怀，面皮上瞧不出半分喜怒，可那双眼睛骇人至极，翻涌着深若寒潭的暗流。

他立在门口，视线来回逡巡，几番在黎湘雪身上落下，又看向黎菀菀，带着审视和拿捏。

惨白的顶灯毫无遮拦地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又宽又长，黑乎乎一大片铺盖在地板上，几乎要笼罩住墙角的母女二人。

两侧保镖齐齐垂首往后退开，连大气都不敢出，自动清出一条只供他通行的道路。

屋内护士尽数埋着头，屏住呼吸缩在墙边，整片空间的空气都被他一人抽干榨尽。

密闭的病房像一间密不透风的囚笼，四面墙壁不断向内挤压，压得人呼吸困难，快要窒息。

江耀宗看着黎湘雪，突然抬了抬手，目光冷厉。

“过来。”

平淡无波的语调，远比歇斯底里的怒吼更加可怖。

黎菀菀心头一跳，下意识抓住黎湘雪的手。

这不是商议，是命令。

她咬紧下唇，压出一道惨白的深痕，浑身肌肉绷到僵硬。

这时，江耀宗的声音再次响起，裹着一触即发的暴戾，暗流潜藏，阴森可怖。

“趁我没发怒之前，过来。”

黎湘雪紧绷的手指，开始一点点从黎菀菀的掌心滑脱。

她的身体在发抖，却执意抽离。

黎菀菀慌忙收拢手掌攥住她的无名指，可却抓了个空。

“妈！”

一只粗壮沉重的手掌死死按在黎菀菀肩头，将她牢牢控制住。

她拼尽全力扭动身体往前扑，肩上的禁锢纹丝不动，挪不动分毫。

黎菀菀伸长胳膊，指尖堪堪擦过母亲的衣角，转瞬便滑落，再伸手，却什么都抓不住了。

“放开我！”她怒吼着。

旁边的保镖面无表情，擒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黎湘雪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步步朝着江耀宗走去。

她步履艰难，仿佛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割裂般的痛楚。

一张脸惨白如纸，却鼓足勇气，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江耀宗面前。

突然间，一记清脆的掌掴声响起。

江耀宗面色阴翳，脖子上青筋暴起，扬起巴掌，狠狠甩在黎湘雪的脸上。

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耳朵一片嗡鸣，黎湘雪咬紧牙关，差点跌坐在地上。

“妈，你怎么了？妈？”

黎菀菀听见声音慌得不行，心里直觉不妙。

但没有人回应她。

江耀宗一步步上前，宽大的手掌慢慢托起黎湘雪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忽然，他脸色一变，狠狠掐住黎湘雪的脖子。

空气被隔绝，喉管被控制。

黎湘雪痛苦的脸色涨红，却倔强的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宝宝就在旁边，不能吓到她，不能……

不……

眼神越来越涣散，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黎菀菀像是有所感应，她哭喊着，声音嘶的近乎失声。

“妈！妈！别碰她！求求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别动她！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妈……”

她一次次奋力挣扎，肩胛的重压始终不肯松开，将她反复按回原处。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们不要伤害她……求求你了……”

黎菀菀泪流满面，一遍遍说着。

江耀宗始终无动于衷，他扼住黎湘雪的脖颈，指节用力。

黎湘雪的脸色飞速变化，由惨白涨成赤红，再窒息成暗沉的青紫，挣扎的双手拍打在他手臂上，力道越来越微弱，几番过后便只剩绵软的晃动。

她的视线渐渐涣散，瞳孔不断放大，眼底仅存的光亮飞快流失，一点点坠入黑暗。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她艰难转过脑袋，望向被禁锢的女儿。

看着她挣扎嘶吼的模样，一滴泪顺着眼角滚落。

对不起，阿沨。

我好像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滚烫的泪珠砸在江耀宗的手背上，这点微热，在冷血的男人眼里微不足道。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进来，悄悄在江耀宗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扼住脖颈的力道缓缓松开。

黎湘雪浑身脱力，瞬间跌倒在地，她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火辣辣的疼。

脖颈上五道清晰深刻的指印，看起来触目惊心。

江耀宗抬了抬手，示意那人退开。

然后走到黎湘雪面前，慢条斯理解开袖口，向上挽起衣袖，动作舒缓悠闲。

“真是越来越不乖了。”

他俯下身，抓住黎湘雪的头发，语气阴沉，“湘雪，你还想再生一个孩子吗？”

黎湘雪浑身猛然僵住。

仿佛兜头浇了一桶凉水，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呼吸都停滞了。

她抬眼看向江耀宗，瞳孔剧烈震颤，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江耀宗睨着她，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

“差点忘了，你现在的年纪，应该生不了了。”

他稍作停顿，视线调转，直直锁定住动弹不得的黎菀菀，沉沉打量片刻，才重新落回黎湘雪身上。

“不过没关系，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黎湘雪僵在原地，心脏抽紧，喉咙干涩。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咬紧牙关，口腔里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江耀宗！”

黎湘雪抬手，狠狠攥住江耀宗的手腕，纤细枯瘦的手指用力掐进皮肉，指甲深陷留下几道月牙印痕。

她眼眶赤红，泪水汹涌滚落，嘶哑的嗓音费力挤出字句：“别……碰……她……”

江耀宗垂眸俯视她，唇角的讥讽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轻飘飘带着玩弄的戏谑。

“怎么？又不傻了？”

他耐性十足，不急不躁，像逗弄困在掌心的猎物，有的是时间消磨对方所有的反抗。

黎湘雪直视着他，眼底的恐惧未曾消散，却还是稳住发颤的声线，一字一句的告诉他。

“有什么冲我来。”

寒意顺着黎菀菀的脊椎一路攀爬，她难以想象江耀宗竟然是这种人。

以前只觉得他冷漠无情，现在发现他肮脏龌龊，简直就是畜生。

大概是她的存在感太强，江耀宗终于抬起头，向她施舍了一道目光。

“你跟你父亲很像，一样的不自量力，命也一样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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