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没有人不心动
“算他命大，居然水遁了，可惜却连累了我。”
孙凯咬牙切齿，满脸的不甘，“那些人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他，并且毁掉证据。”
“所以你……”黎菀菀瞬间抬起头，不可置信道，“所以你那时，是故意住在我们家的？”
父亲失踪时，孙凯说是受他所托，假意保护之名，在黎菀菀家里住了几日，
联想到孙凯刚刚说的话，黎菀菀顿觉不寒而栗，语气里满是愤恨。
“你居然用我们来威胁他？”
“是又怎么了？”孙凯冷笑，“他不死，我就要死，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谁导致的？”
“混蛋！”
黎菀菀叱骂着，眼泪夺眶而出，“我爸爸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最好的朋友？”孙凯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他指了指空荡荡的左腿，面容狰狞，“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和他做朋友！”
孙凯恨啊，他恨谢沨，也恨自己。
以黎湘雪母女做威胁后，谢沨果然出现了。
那天他背着包，衣着狼狈的出现在孙凯面前，灰暗的眼眸满是悲伤。
“要是你嫂子问起，就说……就说我死了，让她带着菀菀好好生活。”
孙凯一言不发，还是把谢沨交给了那些人。
为了逼问谢沨把视频藏在哪里，他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直到最后，他奄奄一息的吐出一口鲜血，一字一句的对那些人说。
“我谢沨死不足惜，但要是你们敢伤害我的妻子和女儿，我保证那些视频会传遍网络，不信你们尽管试试！”
那个正义勇敢的男人，在被丢下深海的前一刻，还在誓死捍卫自己的家人。
后来的事，黎菀菀都知道了。
这些年，孙凯一直在找谢沨拍下来的视频证据，可惜一无所获。
他又不敢真的动她们母女，生怕谢沨的威胁是真的。
直到一年前，孙凯收到消息，说证据很可能藏在黎菀菀家里。
那时江家刚刚把黎湘雪带走，白果巷只剩下黎菀菀独自居住。
孙凯趁着她还没回家，潜入房间探查，仔细寻找谢沨可能留下的线索，可惜一无所获。
他本打算就此作罢，没想到刚上车就接到命令，要他斩草除根。
漆黑的小巷，磅礴的雨夜，最适合杀人害命。
他躲在暗处等了很久，直到黎菀菀打着伞，出现在路口。
车灯骤亮，油门轰鸣，孙凯驾驶着面包车直接撞了过去。
只听见一声闷响，黎菀菀瘦弱的身影飞了出去，她倒在血泊里。
这是孙凯第一次杀人。
他哆嗦着双手，握着一把西瓜刀，艰难的下了车。
本来是想补刀的。
可在看见黎菀菀的那一刻，他怎么都下不去手，杀人不是宰鸡。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是谢沨二十多年的兄弟。
黎菀菀更是他看着长大的。
那个很小很小的人儿，步履蹒跚的朝他走来，每年从他这里拿到一个红包，甜甜的喊一声，孙叔叔过年好！
眨眼间，小姑娘已经十八岁了。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哪怕是罪恶滔天的坏人，也会在某一时刻，滋生出一丁点的怜悯。
早已没了退路的男人，绕着车头愤怒的转了两圈，最后把刀扔回车里。
他决定听天由命。
是死是活，就看她的造化了。
也正是这个决定才让黎菀菀活到了今天。
后来，孙凯因为办事不力，被人断了一条腿，不仅前途没了，家也没了。
他被迫躲进暮螺山，成了一个瘸腿和尚，本以为了此残生，没想到黎菀菀居然找上门了。
果然是世事无常。
蔺昀鹤站在门边，一只手揽着黎菀菀的肩，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捏得泛白。
他脸色阴沉，目光冰冷。
原来小东西的眼睛，是在这场车祸弄瞎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黎菀菀把脸埋在他胸口，身体止不住颤抖，衣襟也湿了大片。
蔺昀鹤拧着眉，暗暗骂了句脏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黎菀菀哭得正伤心，她想不明白，一生追求真相的爸爸，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蔺昀鹤看她哭，心里也跟着难受。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她的发间，动作温柔。
“想哭就哭吧，有我在呢。”
黎菀菀哭得更厉害了。
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上全是泪痕，好像眼睛都要化开了。
这让蔺昀鹤结结实实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心疼。
“别怕，乖……我们回家。”
蔺昀鹤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背，像抱孩子一样让她坐在手肘上。
门被打开，外面的雪光涌进来，白茫茫的，微微有些刺眼。
蔺昀鹤跨出门槛，走了两步，停下。
“看在菀菀的面子上，给他留条命。”他瞥了杨肃一眼，脸色阴沉的可怕，“另一条腿，不用要了。”
“是，四爷。”
杨肃绷着脸，微微躬身，后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走出庙门，外面隐约传来钟声。
黎菀菀微微一愣，手搭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放我下来吧。”
蔺昀鹤闻言，把她平稳地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指腹，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好些了吗？”
黎菀菀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泛着水光。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如果爸爸还活着，不可能不来找我们。”
她只是没有想到真相如此残酷。
蔺昀鹤蹙着眉，把她的衣服拢了拢，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凝重。
“我大概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虽然有些棘手，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黎菀菀猛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脸上满是错愕。
“你……”
“交给我。”
短短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却意外的让人心安。
好像只是他开口，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黎菀菀呆呆站在原地，眼眶又红了，但这回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一刻，没有人会不心动。
“走吧，我们下山。”蔺昀鹤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踩在雪地上。
黎菀菀跟在后面，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恍惚间，她想起自己在佛前许下的第三愿。
唯愿蔺叔叔无灾无难，百事从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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