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好想你
黎菀菀手指一蜷，记忆被拉回到一年前的雨夜。
那天花姨家生意火爆，她忙到凌晨一点才回家，或者那里已经算不上家了。
自从黎湘雪被接走，她就成了孤零零一个人，原本以为这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还有另一个噩梦在等着她。
疾驰的面包车，刺眼的大灯，还有凌乱的脚步，她倒在暴雨中一动不动，鲜血流淌一地，再醒来时眼睛就看不见了。
每次午夜梦回，她都会被惊醒，耳边是那人阴森可怖的威胁，“不想死，就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些人你得罪不起。”
思绪瞬间回笼，黎菀菀已经惊起了一身冷汗。
耳边还是嘈杂的街道，车水马龙，到处都是喇叭叫卖的声音。
“哎哟哟，手啷个这么冷啊？”
水果摊阿姨拉着她的手，攥在一起给她捂着，嘴里骂着街，“也不晓得哪个赶去投胎的瘟神，撞到人还跑，这种人哦，活该一辈子发不了财！”
黎菀菀轻声笑了笑，小脸白净可爱，“嬢嬢，别生气了，我现在都习惯啦。”
“看不见也习惯？”
“习惯呢！”
两人正说着，来了几个大学生要称水果。
摊子很快被围满。
黎菀菀偷偷塞了点钱，抱着鸭梨悄悄离开。
不在出租屋，难道是在花姨那里？
黎菀菀摸出手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她在花姨家打了几年零工，那里的订餐电话她早就倒背如流。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
花姨的大嗓门从里面传了出来，“你好，佳佳湘菜馆。”
“花姨，是我。”黎菀菀小声说。
“哦……菀菀啊，等一哈……我把火关小点。”
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锅盖掉到地上。
“花姨，您慢点。”
“没事呢，中午来姨这里吃饭吗，你叔刚卤了一锅猪头肉。”
“不去啦花姨，我是来问问你，有没有看见我妈啊？”黎菀菀问。
“你妈？没有啊……我这一上午没出去呢。”花姨想了想，也跟着着急，“要不让你叔出去帮你找找？”
“不用不用！”黎菀菀赶紧拒绝，“她不在就算了，你们先忙着。”
说完又想起包里多出的三百块钱，心里又是一暖，嗔怪道：“花姨，我下次去你不要总是给我钱。”
“什么钱不钱的，拿去买点好吃的。”
花姨个性爽朗，也算是看着黎菀菀长大，打心眼里疼她，“行了，有空来吃饭，我这儿又进客了，挂了啊。”
“嗯嗯，花姨生意兴隆。”
“小嘴真甜！”
电话挂断，黎菀菀的心却还悬着。
黎湘雪不在湘菜馆，那她会去哪里呢？
放眼整个京市，她还有可以去的地方吗？
【系统：也许她也在找你呢，你可以回想下她经常在哪里等你。】
一直安静如鸡的统宝突然开口，让黎菀菀颇有些惊讶。
“你是在偷偷给我开挂吗？”黎菀菀小声说。
系统不是不能干涉除剧情以外的事吗，这么明显的提示，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统宝无辜望天，发了个潦草的表情包。
【系统：宿主，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谢谢你，统宝！”
【系统：好了，快去吧！】
黎菀菀满心感激，加速脚步朝着那个地方赶去。
别人可能不懂，但她知道，黎湘雪如果在等她，就一定在那里！
清和中学是本市重点高中，黎菀菀读书时成绩很好，是实打实从小县城初中考进来的。
黎湘雪脑子不好使，大概早就忘了她已经毕业一年，好不容易考上的专业也去不成了。
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寒窗苦读多年，差一点她就可以步入新的人生，没想到命运会给她开这么大的玩笑。
从白果巷向东一直走，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再过一条马路，转弯就能看到学校。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现在瞎了，仍觉得哪里都很熟悉。
路边烤红薯的大爷，占道经营的音像店，这些热闹的声音织出的一条路，引着她一步步走到曾经的母校。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你们辛苦了……叮铃铃……”
学校的喇叭声响起下课铃，寂静的校园忽然热闹起来。
黎菀菀站在门口，似乎有些茫然。
“统宝，统宝，你看见她了吗？”
【系统：看见了，就在大门旁边的花坛那里！】
黎菀菀心里瞬间变得紧张，她敲着盲杖，想上去，又迈不动步子。
“你说她能认出我吗？”
“她知道我看不见吗，要是她哭了怎么办……”
一个个问号在脑子里浮出，黎菀菀这才意识到，她已经一年没见过黎湘雪了。
“宝宝，宝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黎菀菀还未来得及反应，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抱的很紧，柔软的长发落在黎菀菀的颈窝里，很痒。
身上是熟悉的牛奶味儿，明明几十岁的人了，洗澡偏爱用牛奶味的沐浴露。
以前黎菀菀觉得它甜得发腻，现在闻起来，全是温暖的感觉。
“宝宝，你放学了吗？”黎湘雪的声音很软。
她这一辈子生了四个孩子，只有黎菀菀最像她，模样像，声音像，性格也像……
唯一不同的是，黎菀菀更犟一些，表面上软乎乎的，其实认死理，这一点跟她爸爸很像。
“妈妈？”黎菀菀声音有些发颤，眼窝渐渐泛红。
黎湘雪却毫无所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宝宝，我来接你放学啦，你今天考的怎么样呀？”
黎菀菀站着没动，声音有些发苦，“考得很好……很好。”
“我就知道，我们宝宝最厉害了！”黎湘雪笑得开心，从兜里掏出几块奶糖，塞到她手里，“这是妈妈给你的奖励。”
黎菀菀摸着奶糖，包装有点黏，也不晓得她藏了多久。
以前上学时，黎菀菀会给她留一些零用钱，她总是偷偷不吃饭，买些奶糖揣在兜里。
黎菀菀考得好，奖励两颗。
饭做的好吃，奖励两颗。
作业写的又快又漂亮，奖励四颗！
后来黎菀菀把妈妈安顿在隔壁何奶奶家，把生活费放在她那里，才勉强没把亲妈饿死。
她这么笨，被人关在雲庄那么久，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啊？
“妈妈……”
一滴眼泪滑落，黎菀菀紧紧抱住她，声音再也抑制不住的哽咽。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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