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两个都是苦瓜
似担心谢屿多想，谢观海赶忙摆手解释：“小屿，我绝对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全部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执意要跟你母亲在一起，如果不是我将手头的工作安排给她，如果不是我跟你大吵一架，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祸事，像一座座难以逾越的大山，时时刻刻压在谢观海心间，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以至于他直到此刻，依旧宛如惊弓之鸟，稍有不慎便胆战心惊。
谢屿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沉，撞得他胸口发疼，他十分强烈地感受到了谢观海的无力与沉重，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慰一二，但多年的疏离令他已然丧失了这份能力。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过往的自己，怎么面对谢观海。
似感应到了他的彷徨与无助，黎昕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谢屿猛地转头。
四目相对，他喉咙一紧，鼻尖忽然发酸。
黎昕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同时，转头向谢观海看去：“谢叔叔，你既猜到了真凶，就该把矛头对准真凶，而非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阿姨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和谢屿变成现在这样。”
谢观海一愣，眼眶里的泪意再次翻涌，他喉结滚动，想要开口，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黎昕叹了口气，抓起谢屿的手，放在了谢观海的手背上。
温热又陌生的触感令谢屿和谢裴羽同时愣住，二人齐齐看向黎昕，仅仅一秒，父子二人便整张脸爆红。
谢屿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十分不自在：“黎昕。”
温热感消失，谢观海眼神微变，眼里流露出些许不舍，却又不敢开口要求，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黎昕抓住谢屿的手，又把谢观海的手拉过来跟他叠到一起，感慨道：“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小苦瓜，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
谢观海被她说得十分不自在，但握着谢屿的手却很紧。
谢屿是他最爱的人留下来的唯一血脉，他怎么可能不爱他？
只是这些年，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牢牢压着他，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撼动不了分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屿与他离心，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人生一团糟而束手无策。
谢屿整个人绷得僵直，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但却没有把手抽回去，只任由谢观海握着。
谢观海眼眶红了又红，眼里满是愧疚：“小屿，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谢屿仿佛被击中一般，肉眼可见的不自在。
谢观海紧接着又问：“你能原谅爸爸吗？”
谢屿答不上来，索性把头转向一旁。
黎昕见状，刚要开口，就被谢观海拦下：“没事的，怨我也是应该的，我可以理解。”
谢屿猛地转头，看向谢观海：“既然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也就谈不上什么怨不怨的。”
谢观海一怔，片刻后，眼里溢出狂喜，抓着谢屿的手持续收紧：“小屿，你说得是真的吗？你当真不怨我？”
谢屿把手抽了回来，愈发不自在地将头转向一旁，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
谢观海眼里喜色更甚，激动得连连点头：“好，好，不怨我就好，小屿，你放心，你和你母亲的车祸，我一定会追查下去，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将该付出代价的人，全部揪出来绳之以法。”
谢屿眸光微凝，突然发问：“如果害我和我母亲的人里还有谢裴羽，你该当如何？”
“裴羽？”谢观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他怎么会？”
谢屿目光锋利：“怎么不会？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
林芳华当年看中谢观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就是因为谢观海重情重义，人品绝佳，跟圈子里那些精于算计的人全然不同。
这是谢观海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陷，亦是林芳华离婚之后，敢把谢裴羽放在谢家多年的底气。
谢观海太过正直，正直到即便和林芳华仇深似海，在面对懵懂无知的晚辈时，仍旧会顾念几分情面，做不出迁怒的事来。
上一辈人的恩怨，谢观海不愿谢屿背负，亦没想过牵连谢裴羽。
半晌，他才道：“你母亲去世之时，裴羽年纪尚小。”
“但那时，他就已经处心积虑地在打压我，排挤我了，不是吗？”谢屿紧盯着谢观海，字字珠玑，“你怎知不是他和他母亲联手？”
谢屿这番话，无异于颠覆了谢观海的认知，他愕然地看着谢屿。
谢屿还在追问：“倘若有一日，真凶直指谢裴羽，你会如何？”
谢观海呼吸猛然一紧，想也不想便答：“如果裴羽真的是凶手，我绝不会徇私。”
谢观海良善、正直，但不糊涂。
他未曾怀疑过谢裴羽，只因谢裴羽在他膝下长大，又从未听过谢屿从自己视角说出的这些事。
谢屿定定地看着谢观海，片刻后点头：“我知道了。”
卧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谢屿和谢观海的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
今晚所知的一切，对他二人而言，像一场翻天覆地的地震，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消化。
见二人沉默，黎昕再次开口：“虽然往后的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走，但最起码，你们之间的误会解清了，这总归是件好事。”
谢观海看向黎昕的眼神亮得吓人，他用力点头：“是，黎昕说得对！难怪你妈当年就说，黎昕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今日一见，你妈说得果然没错。”
激动之下，谢观海起身面向黎昕，认真地朝她鞠躬：“黎昕，叔叔谢谢你。”
黎昕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赶忙起身拦下谢观海：“叔叔，这我可受不起。”
“黎昕。”
谢观海还欲说些什么，却被黎昕强摁着坐在沙发上：“叔叔，哪有长辈给小辈鞠躬的道理？您折煞我了。”
谢观海这才后知后觉此举不妥，顿时手足无措，连连摆手：“是我糊涂了。”
“叔叔，您别这么紧张，我没有怪您的意思。”黎昕把方才倒的水推到谢观海面前，语气轻松，“您喝口水。”
谢观海端起水杯，看了眼谢屿，时刻留意着他的反应，生怕自己哪句话又惹他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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