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京都火器提举司
京都，博望坊。
大兴军器监占了整整两条街，光是坐着马车沿着四周跑一圈就要足足半个时辰。
数千名工匠在这里日夜轮班，炉火映得夜空发红，铁锤声从早到晚不带停歇。
大兴立国数百年，这座军器监一直是京畿军械命脉所在，从刀枪剑戟到攻城器械，库里堆得满满当当。
许山入主京都后第一件事就是派兵接管了这里，清点库房、甄别工匠、重订章程，前后折腾了半个月才算理清头绪。
军器监的工匠大多是从各地征调来的世袭匠户，手艺没得说，打出来的刀能削铁如泥，造的铠甲能扛住三石弓直射。
可他们没见过燧发枪，更没造过火炮。
许山从北疆带了数百名老工匠过来，领头的是原北疆督造办兼火器提举司副使赵继业。
此人抡了二十年大锤，膀大腰圆，一双手全是铁打的老茧，是许山早年间起兵时最倚重的工匠。
原本许山是想要把他师傅安庆生一起带来，但老头子自认年岁已高，不想挪地方，就把赵继业这个徒弟一脚踹到京都军器监当技术总管。
安庆生以前就是军器监的监作，赵继业作为他的徒弟，本事自然不低，再加上学了一手铸炮的本事，接手京都军器监自然没什么问题。
赵继业到任那天，把军器监里里外外转了三圈，回来跟许山说：“王爷，这地方的炉子得全拆了重砌。”
“炉膛太浅，火不聚；风箱太小，鼓不上劲；淬火池就俩，一个还漏水...”
许山听出来了，赵继业这是想把整个军器监拆了重建，但这也没办法。
京都军器监有着大兴最好的锻造工具，但跟北疆督造办一比还是差远了。
如果不进行大规模改造，根本没办法生产那些经过新技术改造的军械。
许山拍了拍赵继业的肩膀，“放心大胆地去干吧，缺钱了就找王守元，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就找工部的马千里。”
赵继业领了命，带着北疆来的工匠把军器监翻了个底朝天。
炉子拆了重砌，风箱换了北疆样式的双动活塞，淬火的水池从两个扩到八个，还专门辟出一片院子试验新式甲胄。
军器监原来的几个大工匠一开始不服，觉得北疆来的土包子能懂什么打铁。
赵继业也不争辩，当着他们的面把一块铁料反复锻打排叠了十二次，打出来的刀坯往地上一插。
他让个年轻匠人拿军器监原先造的刀去砍，连砍三下，旧刀卷了刃，新刀坯连个白印都没留。
几个老匠人面面相觑，第二天就老老实实跟着赵继业学新法。
赵继业也不藏私，把北疆那套热锻冷淬、铁料排叠的手艺挨个教下去。
军器监的炉子昼夜不熄，工匠们分成三班倒，轮着吃饭轮着睡，铁锤声从早到晚没个停。
南府军正在灵都藩镇紧锣密鼓地训练，由于是扩建的新军，所以需要大量的军械补充。
好在有赵继业居中调度，军器监的产能一天比一天高。
不过南府军跟北府军不同，他们作战的区域主要集中在南方的丘陵山地，不仅天气炎热还道路崎岖。
因此他们的盔甲与北府军厚铁甲绝不能一样，之前在蟒山和北麓两战已经吃过亏了。
所以许山跟赵继业还有几个大工匠讨论了几天，最终决定研制一款适应南方炎热天气的轻甲。
定下新式轻甲的打造方案，许山看向赵继业问道：“南方天热，北疆的厚铁甲穿过去能把人捂出痱子，你这边轻甲什么时候能出？”
赵继业抹了把汗，为难地说道：“王爷，轻甲不比铁甲好打，又要轻又要防得住刀砍箭射。”
“铁料得反复锻打排叠，费工夫。”
许山也不催，只丢下一句：“南府军练成之日，甲胄必须到位。”
赵继业咬牙应了，回去就把工匠分成三班倒，炉子昼夜不熄。
他琢磨了七天，把铁甲分片改薄，外层用精铁排叠锻打，内衬牛皮软甲，关节处用锁子甲连接。
打出来的样品一称，比北疆铁甲轻了四成。
虽然防护上面弱于北府军的厚铁甲，但胜在轻便、透气，能在天气炎热的南方山地长时间作战。
许山看了看样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按照这个标准，先打八千套。”
“铁料本王已经让马千里准备了，不出三日就能运来。”
赵继业领命而去，开始带着工匠们在军器监内日夜不停地锻造。
而在军器监隔壁，原本是一片荒废的仓场，堆着些发霉的粮袋和破车轮子，野草长得齐腰深。
许山划了这块地给火器提举司，王云彤拿着图纸带人把仓场推平，照着北疆火器提举司的规制盖起厂房。
北疆的提举司占地二十亩，这里足足占了六十亩，光火药碾坊就建了十二座。
水轮从城外引了活水过来推动，比北疆靠蓄力牛拉碾效率高出一截。
厂房一溜排开，从南到北依次是火药碾坊、硝提纯坊、硫磺粉碎坊、弹丸铸造坊、枪管锻造坊、总装车间。
另外还建了一个靶场，专门用来试枪和震天雷。
王云彤又从北疆调来六百多户工匠家眷，在提举司后面盖了排屋。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鸡撵狗，女人们帮着搓火药绳、缝弹药包，整个片区从早到晚热热闹闹。
京都火器提举司成立不到半个月，第一支燧发枪就摆在了王云彤案头。
这枪比北疆出产的燧发枪长了半尺，枪管用精铁反复锻打，内壁镗得光滑如镜。
其实按照原本的燧发枪图纸，在京都火器提举司动工的第一天就能造出燧发枪。
但王云彤根据瘦猴反馈的过往战斗经验和复盘，把燧发枪进行了一番改良。
新式燧发枪不仅射程从一百二十步提到一百五十步，弹着点散布也比北疆出产的燧发枪小了一半。
许山听说后特意来靶场试了一下枪，点头说：“不错，就叫京制燧发枪，你记一功。”
王云彤得了表扬，尾巴差点翘上天，转头又扎进厂房里折腾火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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