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神机妙算
姜梨挠挠头，“先生，您怎么来了？”
傅辞将书卷往袖中一插，摸摸她的头，“听说你今日在宫门外，叫百济的下人给缠上了。姜家门前，也叫蕃国的马车给堵了。”
他话音未落，姜梨才发现，傅辞的马车后头，还跟着一队金吾卫。
约莫二十余人，个个擐甲执锐，腰挎横刀。
领头的一名校尉，按刀朝姜梨一抱拳，“高陵县主，奉尚书令，护送县主回府，清整门户。”
姜梨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她呆呆地抬头看傅辞，傅辞失笑，一双清亮的眼睛，在日头下温润如玉，“小恩人愣着做什么？上车，回家。这一路，傅某护送你们。”
一行人上了马车，往姜家所在的巷子而去。
马车里，姜梨掀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那一片明晃晃的甲胄，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就是被护着的感觉，真好。
世道如此，她爬到二品，便压在了些人的头上，自是会引来好些嫉妒仇恨，背后就有人害她。
可她救下的人，也会记得她的恩情来护着她。
她忽然想到，傅府那头，这会会是什么光景？
先生是兵部尚书，又在百济一战中扬名，傅府门前，怕是已经被蕃国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了，礼箱怕不是要从傅府门口，堆到巷尾了。
她摸摸下巴，低声道，“先生，傅府上这会儿，想来也很是热闹。”
傅辞端坐车中，颇为气定神闲，“傅府从昨日起便挂谢客牌，闭门谢客。”
姜梨瞪大眼，竖了个大拇指，“先生当真是神机妙算。”
傅辞轻摇头，拿出书继续看了起来。
马车到了巷口。
领头的金吾卫校尉一挥手，二十余名金吾卫散开，横刀出鞘，沿着巷子两侧一站，声如雷震，“尚书令！此巷清道！闲杂车马即刻移开！滞留不去者，以窥视功臣宅邸论处！”
巷子里那些蕃国马车，一下子炸了锅。
下人们拽马的拽马，搬箱的搬箱，急得抱头鼠窜。
藩臣与大臣私下见面，本就是不允的，若是这事闹到大乾皇帝面前，保不齐这上贡的贡品得再多些。
一个百济下人抱着礼箱，叫金吾卫的刀背磕了腿弯，跪倒在雪地里，箱子滚开，扶余绸散了一地，叫马蹄践得泥泞。
姜梨看着心疼，多贵的料子啊，没穿到身上却坏了。
其余的下人，再不敢吭声，只恨出生时，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不够快。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满满一条巷子的蕃国马车，被清得干干净净。
领头的校尉再次抱拳，“高陵县主，姜家乃功臣之门，即日起金吾卫轮班值守四周，直至蕃臣离京。凡有窥探、围堵、擅闯者，不问身份，一律拿办。”
姜梨听得心花怒放，“谢陛下隆恩，也谢谢各位！”
校尉抱拳，轰然应声，“高陵县主客气！”
姜梨站在自家门前，看着巷口那一串人头，心里头跳得飞快，她现在总算是懂保镖好在哪了。
真让人安心啊，真想这金吾卫就别走了，经年累月地守着姜家多好。
想想也不可能，那是陛下才有的待遇。
她失笑转身，推门进了院子。
姜田氏迎了上来。
姜梨赶紧挽住她的胳膊，搀着她往屋里走，“祖母，都妥了，咱们家没事了。门口如今有金吾卫看着，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那些烦人精不敢再来了。”
姜田氏气鼓鼓的，“可不是烦人精呢，要是心坏的，扔进家里的是火把，是弓箭那些害人玩意呢！真让人害怕！”
姜梨听着，心中直摇头，心比那明晃晃的阳谋更狠，火把弓箭尚有可能得救。
这扔进来的，一旦被查，姜家不被诛九族，也难逃一劫。
一行人进了屋，傅辞才温声开口道，“佑安，今日这事，处置得颇为果断。居庙堂，遇利当止，止则毋疑。迟疑一瞬，便落万丈深渊，再难回头。”
姜佑安连忙点头，“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傅辞顿了顿，“傅某今日来，还有一事，藩臣未走，这段日子，在下想在姜家，借住一段时日，不知可方便？”
傅府太大，他有没有府兵，怎可能防得过来？
在姜家借住一段时间，带藩臣出京后，直接向陛下请旨彻查一遍最好。
姜佑安的眼睛一亮，一揖到地，“先生若不嫌弃，学生欣喜至极！学生这就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您住！”
傅辞轻摆手，“不用收拾，我现在便去看看。”
姜佑安脸一下有点红，“还请先生稍等，学生去找辰儿同住。”
他屋里其它地方都挺整齐的，但书桌上还有书架上摆得很满很乱，可不想就这么给先生看到。
姜佑辰从里屋探出头来，一张小脸上满是欢喜，“那我是不是天天能跟着大哥同住啦？”
姜佑安走了出来，“是。”
姜佑辰欢呼一声，蹦了起来，“我给大哥拿枕头去！”
这会日头当顶，姜田氏一拍大腿，“这一晃都晌午了！赶紧把屠苏酒烫好，御膳也摆上，快，入席！今日大年初一，咱家可得热热闹闹贺个年！”
这闹了一上午，她都快忘了现在在过年了。
皇帝赏的三道御膳，被秋娘盛在最好的青花盘里，摆在正中。
姜田氏吃了口御膳，举起一杯屠苏酒，手都在颤，呷了一口，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花，“我姜田氏，活了这么些年。今日竟能吃御膳，门前还有金吾卫守着，一旁坐得还是当朝尚书。我这辈子，真值了。都是托儿孙福气啊！。”
姜大牛坐在一旁，连连点头，“值，我姜大牛这辈子，种了大半辈子地，没白活。咱家真是祖坟冒青烟！”
秋娘坐在姜梨身边，一双眼睛却全在那几道御膳上。
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又凑近了闻，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舒。
心中在比较着，这炙羊肉，外头焦了，里头还嫩，火候应是差了点，炙时应也不是普通柴火，怕是垫了松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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