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短篱残菊一枝黄,这重阳节过得有点邪门
赤精子说完那句话之后,盆地里的风停了。
菊花不再摇晃。
所有的花瓣在同一时间静止了。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金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宗主我想回飞舟。”
“来不及了。”赤精子的声音平得很,“阵法已经启动了。”
沈如云环顾四周。
四面的山没变。天空没变。脚下的菊花没变。
但光变了。
日光忽然变成了傍晚的光。昏黄的,带着一点橘色。像是一天的时间在几息之内跳到了黄昏。
“时间跳了?”叶凡的手按上了刀柄。
“没跳。”赤精子摇了摇头,“是你们的感知被阵法替换了。我看到的还是白天。你们看到的是阵法给你们制造的场景。每个人看到的可能不一样。”
沈如云看着面前的景象。
黄昏。菊花。远山。
山脚下多了一排篱笆。篱笆后面有一间茅屋。
茅屋的门是开的。门前的石阶上放着一壶酒。
他知道那间茅屋不是真的。皇天道图在面板上不断弹出提示,告诉他这是心象阵的投影。
但他还是看到了。
茅屋的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一个老头。穿着灰色的旧袍子。背有点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沈如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是原主认识。
那是原主的师父。
死了很多年了。被林傲天背叛的时候一起被害的。
沈如云站在那儿没动。
他这具身体里残留着原主的记忆。原主对师父的感情很深。那个老头是在修仙界里唯一真心对原主好过的人。
老头端着酒壶坐在石阶上,朝沈如云招了招手。
“来。喝一杯。今天重阳。”
沈如云没动。
“你不是真的。”
老头笑了笑。
“我当然不是真的。但你心里想见我,阵法就把我照出来了。”
沈如云沉默了一会儿。
“我心里想见你?”
“不然呢。你以为心象阵随便抓个人出来吗?它只照你心里最深的那个坑。你的坑里埋着我。”
沈如云咂了咂嘴。
“原主的坑。不是我的。”
老头歪了歪头,像是听不太懂。
“管它谁的坑。反正你踩在上面了。坐下喝一杯。别扛着了。”
沈如云站了十秒。
然后他坐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幻象。他知道酒是假的,老头是假的,茅屋是假的。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你还欠原主一个交代。”沈如云开口了。
老头喝了口酒。
“什么交代?”
“林傲天。”
老头的笑容收了一下。
“那个逆徒的事,不该让你背。”
“已经背上了。他坑了原主,坑了你,坑了赤精子的同门,坑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他在外面逍遥。原主死了。你死了。赤精子的师兄也死了。就他还活着。”
老头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他。然后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老头点了点头。
“行。那你别死在这个地方。别死在大荒界的余波里。别死在一个小世界的阵法里。别死在去禁地的路上。活着出去。然后去办正事。”
沈如云看着面前的黄昏。
菊花在昏光里泛着金色。矮篱笆在晚风里嘎吱响。远山重叠,一层压一层。
重阳节的景象。
他低声念了一句。
“正是乱山深处、过重阳。”
老头笑了笑。
“你比我那个笨徒弟有文化。”
然后他开始变淡。
茅屋变淡了。篱笆变淡了。酒壶变淡了。菊花还在。
沈如云坐在地上。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赤精子站在三丈外看着他。
“回来了?”
沈如云吸了口气,站起来。
“回来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老头。请我喝酒。”
赤精子没追问。
沈如云回头看了看其他人。
叶凡站在原地。刀拔了一半又收回去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比平时抿得紧了一些。
大山蹲在地上,双手抱着撬棍。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金多多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账本。账本翻到了第一页。第一页上什么都没写,但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苏清月坐在飞舟的操控台前面。她的表情什么都没变。但她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握了很久才松开。
萧楚楚靠在船舱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她的睫毛是干的。
二狗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蛤蟆也有心中执念吗?没人知道。
虬龙蹲在飞舟旁边,竖瞳看着天空。它的尾巴尖在轻轻抖。
沈如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都醒了?”
叶凡嗯了一声。
“大山?”
大山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没事。看到我爹了。他跟我说让我吃饱饭别饿着。”
沈如云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金多多?”
金多多把账本合上了。
“我没事。就是看到了一些以前的事。不提了。”
“苏清月?”
苏清月从飞舟上走了出来。
“少操心。我比你稳。”
赤精子看着这一群人,嘴角弯了一下。
“都过关了。道心都还行。”
“赤前辈你看到了什么?”金多多问。
“我什么都没看到。不灭道心。免疫。”
“那你不觉得亏了吗?别人都能见到想见的人。”
赤精子沉默了两秒。
“我想见的人,在禁地的地面上坐着呢。我已经见过了。”
全场安静了。
沈如云走向那座亭子。
菊花在他脚下被踩出一条路。
亭子的石柱上有纹路。六根石柱上各刻了一组符文。
他站在亭子中间,从怀里取出那枚令牌。
“皇天道图,这里就是归路阵?”
叮!
确认。当前位置为归路阵中心。
请将秘境令放置在亭中石台上以激活阵法。
阵法激活后维持一炷香。
请确保所有人员在一炷香内通过。
沈如云把令牌放在了亭子中央的石台上。
令牌碰到石台的一瞬间,六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亮了。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一个光门在亭子中央成形。
光门不大。跟一扇普通的门差不多。门的另一边是一片模糊的光。
“一炷香。”沈如云回头看了看众人。
“飞舟先过。苏清月操控。然后人员依次通过。虬龙最后。”
苏清月回到了操控台。
飞舟启动。
问题来了。
飞舟比光门大。
“过不去。”苏清月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让我把一艘船塞进一扇门里。你的脑子到底有没有参加过面积计算的课程?”
沈如云看着光门。又看着飞舟。
“缩一下?”
“飞舟没有缩小功能。”
沈如云转头看着叶凡。
叶凡面无表情。
“宗主,你在计划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飞舟的尺寸问题?”
“我以为光门会很大。”
“你以为。”
赤精子在旁边咳了一声。
“飞舟过不去就不带了。人走过去就行。”
“飞舟值钱啊。”金多多急了。
“命值钱还是船值钱?”
金多多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如云做了决定。
“飞舟留下。把能带的东西全搬出来。灭木玄岩、麒麟骸骨、所有物资、装备。人扛。扛不了的让虬龙驮。二狗嘴里也塞几块。”
接下来的两分钟像搬家一样。
大山一个人扛着麒麟骸骨。几万斤的石化骨架压在他背上,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光门走。
叶凡搬灭木玄岩。金多多搬账本和仙石储备。
萧楚楚搬食物和丹药。苏清月把飞舟上能拆的核心零件拆了三样塞进储物袋里。
虬龙的背上堆满了物资。二狗的嘴里塞了四块灭木玄岩。
沈如云回头看了一眼飞舟。
它停在菊花丛中间。以后就留在这个没人来的小世界里了。
“走。”
他转身走向光门。
大山第一个走了进去。扛着骸骨的背影被光吞没了。
叶凡第二个。
金多多第三个。走之前回头看了飞舟一眼。
“心疼。”
“走你的。”
萧楚楚和苏清月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赤精子站在光门前面停了一下。
“小子。”
“嗯?”
“出去之后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皇天道图也没扫描到。”
“那万一出去又是一个鬼地方呢?”
“那就再走一遍。”
赤精子看了他两秒。
“行。”
他走进了光门。
沈如云站在亭子里。
周围是满地的菊花。
黄昏的光还没有完全散去。天边最后一点橘色贴在山脊上。
一炷香快到了。
虬龙驮着物资最后一个走过去。二狗抱着虬龙的尾巴,嘴里还嚼着矿石。
沈如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世界。
重阳节的盆地。满地菊花。残篱。乱山。无人的亭。
他转身走进了光门。
光包裹了他。
耳边是空间切换的嗡鸣。
然后光散了。
他站在一座山头上。
天上有月亮。弯月。月色发白。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味道。
脚下是一片松林。松林往下延伸到一个山谷里。谷里有溪水。
远处的山峦重叠,轮廓在月色下清清楚楚。
不是大荒界。不是小世界。
是修仙界的山。
皇天道图弹出了定位。
叮!
定位完成。
当前位置:修仙界。苍梧山脉东段。玄都峰以南三百里。
距离天枢宗宗门所在地:约一千二百里。
欢迎回来。
沈如云看着面板上那两个字。
欢迎回来。
他吐出一口长气。
大山扛着麒麟骸骨站在他旁边。
“宗主,到家了?”
“到了。”
金多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妈的。回来了。真回来了。”
叶凡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站在松林的边上,看着月色下的山。一言不发。
苏清月靠在一棵松树上。
“一千二百里。没有飞舟。你打算怎么回去?”
沈如云看了看虬龙。
虬龙蹲在一堆物资旁边,竖瞳看着他。
“骑龙。”
苏清月看着虬龙背上那堆东西。
“骑龙回去一千二百里。九个人加一只蛤蟆。再加几万斤的骸骨和物资。”
“没问题。虬龙扛得住。对吧?”
虬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物资。又看了看沈如云。
然后它把头埋进了翅膀里。
大山翻译了一下。
“它好像在装死。”
赤精子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三百年没笑过。这一声笑在月色下听着有点生锈。
沈如云看着头顶的月亮。
弯月挂在松树梢上。
回来了。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路,至少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板砖,在手心里颠了颠。
“休息一个时辰。然后上路。”
他坐在松针铺满的地面上,后背靠着一棵松树。
闭上眼睛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了几个画面。
大荒界的巨树。松隐的溪亭。麒麟的骸骨。禁地三千丈深的黑暗。根母醒来的那三秒。赤精子师兄的骸骨。小世界的菊花。心象阵里那个请他喝酒的老头。
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塞到了脑子的角落里。
然后他睡着了。
月光洒在松林里。
山风带着秋天的凉意。
远处的溪水声很轻,像有人在念一首旧诗。第327章:松隐见旧骨,这棵树的眼泪有点咸
飞舟在荒域上空走了两个时辰。
虬龙全程贴地飞行,每隔半盏茶释放一次通灵感知。根系分布图在皇天道图的面板上实时刷新。回程的路比来时顺,根须没有加厚,反而退了几分。
像是知道他们拿到了钥匙,懒得再拦。
金多多从角落里爬了起来,腿还是软的。
“宗主,你说根母真的就看了三秒?”
“皇天道图说的。”
“三秒的时间够干什么?”
“够它判断我值不值得弄死。”
“然后它判断你不值得?”
沈如云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换个说法行不行?”
“好吧。它判断你不够格。”
“更难听了。”
苏清月在操控台后面冷冷地补了一句。
“意思差不多。一个化神初期的小虫子跑到大乘期的地盘偷东西,偷完就跑。它要是为了你动一下,都嫌掉价。”
沈如云决定不跟这两个人继续聊这个话题。
飞舟穿过最后一片巨树区域,碎石坡出现在前方。再往北走三十里就是松隐的溪亭。
“直接去找松隐。不停了。”
“宗主,不歇一下吗?”大山搓了搓胳膊上的灰。
“不歇。趁热打铁。钥匙到手了,种子得赶紧拿到。多待一天就多一天风险。”
赤精子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恢复法力。听到沈如云的话,他睁开一只眼。
“你信那棵树会守信用?”
“他没有理由不守。他在荒域里等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有人帮他跑腿,他只要出一颗种子。这买卖对他划算得很。”
赤精子把眼睛重新闭上了。
“你做生意的脑子倒是比打架的脑子好使。”
“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
飞舟拐了个弯,沿着溪流往下游走。雾气在溪谷里弥漫开来,松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座石亭。
松隐还坐在石头上。姿势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像被人用定身术点了似的。要不是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沈如云会以为他死了。
飞舟停在溪亭外二十丈。
沈如云跳下飞舟,金色的叶子捏在手里。
“松前辈。”
松隐没动。
“松前辈,活干完了。”
松隐的眼皮抬了一下。
“多久?”
“加上来回的路程,十天。”
松隐的另一只眼皮也抬了起来。
“十天。”
“十天。”
他看着沈如云手里的金色叶子,眼神动了一下。那是沈如云第一次在这棵老树脸上看到明确的情绪波动。
“你真从那下面拿出来了。”
“拿出来了。根母醒了三秒。然后又睡了。”
松隐沉默了五秒。
“三秒。”
他自言自语似地重复了一遍。
“上次那个人下去的时候,根母醒了一个时辰。”
沈如云手里的叶子差点掉地上。
“一个时辰?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碰了封印。”
“我没碰。”
“所以你活着出来了。”
松隐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十万年没见他站起来过。他的身高比预想的矮,腰弯着,像一截被风压弯的树桩。
“钥匙给我看看。”
沈如云犹豫了半秒,把叶子递了过去。
松隐接过叶子的时候手稳得很。他翻了翻,对着光看了看脉络里流动的东西。
“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冒死拿的东西还能是假的?”
松隐把叶子还给他。
“种子我准备好了。在那棵松树下面埋着。”
他转身要往松树那边走。
沈如云叫住了他。
“松前辈。”
“嗯?”
“我在矿脉下面挖到了一具骸骨。”
松隐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
沈如云从皇天道图空间里取出了那具麒麟的石化骸骨。十二丈长的骨架被大山小心地从飞舟上搬了下来,放在溪亭旁边的空地上。
松隐转过身。
他看见骸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走过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用力维持着什么。
他蹲在骸骨面前。
他的手放在了骸骨的头颅上。那只断了一截的独角上。
“你这个蠢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
“让你别去的。让你跟着我的。你偏不听。偏要自己跑去查封印的事。”
他的手指顺着骸骨的脊柱往下摸。摸到了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石纹符文。
“石文通天。你把你看到的都记下来了。”
他停了一会儿。
“记下来有什么用。你又带不回来。”
溪水的声音填补了沉默。
沈如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叶凡和大山也没有出声。金多多把快要冒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赤精子从飞舟上走了下来。他看着松隐蹲在骸骨前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松隐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久到飞舟上的萧楚楚都走出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然后松隐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泪。但他的脚下,松树的根须在微微颤抖。方圆十丈内的泥土都在震动。那些根须像是在替他哭。
“我知道它在矿脉下面。”
松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挖出来?”沈如云问。
“因为我的根挖不到那么深。灭木玄岩克制我的木属性。矿脉越深的地方,灭木玄岩的浓度越高,我的根须靠近就会枯萎。”
他转过头看着沈如云。
“你以为我让你去挖矿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苏清月早就猜到了。”
松隐看了飞舟上的苏清月一眼。
苏清月抱着胳膊靠在船舷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眼神。
“聪明的丫头。”松隐说。
“谢谢。但下次有事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苏清月冷冷地回了一句。
松隐没接话。他弯腰把骸骨的头颅抱了起来。十二丈长的石化骨架他抱不动,但他把头颅的部分托在手里,像抱一个睡着的孩子。
“它叫石渊。远古麒麟一族的末裔。最后一头拥有石文通天命格的麒麟。”
他把头颅放回了骸骨上。
“八万年前。大荒界的封印刚成型不久。我和它被困在这里。它不甘心。它想弄清楚封印的结构,找到出去的办法。我说别去。它不听。”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断角。
“蠢东西。”
沈如云等他说完,开口了。
“松前辈。它背上的石纹记录了封印信息。皇天道图解析了百分之十二。”
松隐抬头。
“百分之十二?”
“权限不够。剩下的解析不了。但已经知道了封印的七层结构和一些关键信息。”
松隐的眼睛眯了一下。
“它没白死。”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沈如云从怀里掏出了赤精子师兄的玉牌。
“还有一件事。禁地里有一具骸骨。玉牌上刻着'勿往南行,此道不通'。赤前辈认识。”
松隐接过玉牌看了一眼。
“三百年前那个人。”
“是赤前辈的师兄。”
松隐把玉牌还给了沈如云。
“三千年前的那个人也留了类似的话。刻在禁地入口处的一块石头上。后来被根须覆盖了,你们没看到。”
“写了什么?”
“道不可行,退而修身。”
“意思是别去?”
“意思是他没成功。但他觉得后来者不该放弃。只是需要另找路径。”
沈如云把玉牌收好。
“三千年前的人没成功。三百年前的人没成功。我成功了。区别在哪?”
松隐看了他一眼。
“区别在你运气好。”
“运气?”
“你运气好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化神初期闯禁地,进三千丈深坑,从大乘期的脚底下偷东西,偷完全身而退。你告诉我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沈如云想反驳,但说不出来。
因为松隐说的是事实。
叶凡在旁边补了一刀。
“宗主,他说的对。你这趟纯靠运气。换个人来十个死九个半。”
“那剩下半个呢?”
“另外半个被吓死了。”
沈如云不想继续被嘲了。
“行行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种子呢?松前辈,该兑现了吧。”
松隐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那棵松树下面,双手按在树干上。
松树的根须在地底搅动了一阵。泥土翻涌了起来。一颗拳头大小的东西从土里浮了上来。
种子。
不是普通的种子。
通体翠绿色,表面有一层金色的纹路。纹路的排列方式跟麒麟骸骨背上的石纹有几分相似。
“万木精种。”松隐把种子托在手里,“这是我的本命精种。我身上所有木属性源力的结晶。种下去之后,三年内可以长成一棵万木之心。”
沈如云伸手要接。
松隐缩了回去。
“先说条件。”
沈如云的手停在半空。
“你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钥匙换种子。”
“钥匙换种子没问题。但种子的使用有限制。”
“什么限制?”
“万木精种只能种在灵气浓度足够高的地方。大荒界不行。你们回到修仙界之后,需要找一处至少达到八品灵脉水准的地点种下。种下之后你不能离开超过百里。因为前三年它需要持续吸收种植者的气息来定根。”
沈如云的脸色变了。
“三年?我在一棵树旁边待三年?”
“不是待。是不能走远。百里范围内自由活动。”
金多多在后面喊了一句。
“宗主,这不就是电子脚铐吗!”
苏清月在飞舟上冷笑了一声。
“恭喜你。从大荒界的牢笼里出去,换了一个小号牢笼。”
沈如云深吸了一口气。
“有没有替代方案?”
“没有。万木精种的特性就是如此。它认主。你拿了它,就得你来种。你不种,它就是一颗废种子。”
“你早说啊。”
“你早问啊。”
沈如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回头看了看叶凡。
叶凡面无表情。
“宗主,你每次跟人谈生意,对方总会在最后一步加料。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我有什么问题?”
“你问条件总是最后才问。正常人是先问条件再干活。”
大山在旁边点了点头。
“叶哥说得对。宗主你这个毛病得改。”
沈如云闭了一下眼。
三年。
百里范围。
他带着太乙仙宗的一帮人在大荒界出生入死,结果回去之后还得被一棵树拴三年。
“松前辈。三年能缩短吗?”
“不能。”
“一年半行不行?”
“你当种树是微波炉加热?”
沈如云沉默了。
赤精子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松隐手里的种子。
“这是你的本命精种。你给出去之后,你怎么办?”
松隐看了赤精子一眼。
“认识你?”
“不认识。但你给出本命精种,等于放弃了自己最核心的力量。你的修为会跌。”
松隐沉默了两秒。
“会。”
“跌多少?”
“从合体期巅峰跌到合体中期。”
赤精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如云也愣住了。
“你没说过这个。”
“你也没问。”
松隐把种子往沈如云面前推了推。
“石渊用命记下了封印的信息。三千年前的那个人用命去闯了禁地。你的同伴用三百年的囚禁换了一身本事。每个人都在付出代价。我的代价就是这颗种子。”
他的眼睛看向骸骨的方向。
“值不值得,不是你来评判的。”
沈如云接过了种子。
种子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皇天道图弹出了信息。
叮!
已获取关键物品:万木精种。
品质:天阶。
种植条件:八品以上灵脉。种植者百里内驻留三年。
成长周期:三年。
成熟后效果:生成万木之心。可控制方圆千里内所有木属性灵气。可与种植者形成共生关系,提升种植者的生命力上限和恢复速度。
附加效果:万木精种携带松隐的残余意志。种子成熟后,松隐可通过万木之心与种植者建立远程联系。
沈如云看到最后那条信息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远程联系。
这棵树不光把他拴在百里之内,还给自己装了个远程监控。
“松前辈。”
“嗯?”
“你这颗种子是不是自带售后服务?”
“什么意思?”
“我种下去之后你是不是能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跟我通话?”
松隐的表情没变化。
“那又怎样?”
“你好歹提前说一声啊。”
“说了你就不种了?”
沈如云握着种子,发现自己好像被一棵树算计得明明白白。
金多多蹲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
“宗主。被坑了吧。”
“闭嘴。”
“我闭嘴可以。但你记着,下次签合同之前看看细则。”
沈如云把种子收进了皇天道图空间。
他看着松隐。
“还有别的附加条款吗?一次性说完。”
松隐想了想。
“没了。”
“真没了?”
“一棵树骗你做什么。”
“你已经骗了我三回了。”
松隐闭上了眼睛,重新坐回了石头上。
“钥匙和种子你都有了。大荒界的空间壁障在北面八十里处有一个薄弱点。用钥匙激活就行。”
“北面八十里。”
“对。过了溪谷,翻过石脊,有一片枯木林。枯木林的中心有一块空间壁障薄弱到发光的地方。你站在那把叶子拍上去就行。”
沈如云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飞舟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松前辈。”
“嗯?”
“石渊的骸骨你要留着还是跟我们一起带走?”
松隐没睁眼。
“带走。”
“带去哪?”
“带出大荒界。找一座山。向阳的那面。埋了。”
沈如云点了一下头。
“行。”
“替它选个好位置。它生前喜欢晒太阳。”
沈如云没回头。
他跳上飞舟,拍了拍甲板。
“出发。北面八十里。枯木林。”
飞舟启动。
松隐坐在石头上,目送飞舟远去。风吹过他的白发。溪水在脚下流淌。
那棵松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了一下。
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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