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流涌动·祭祀之争
一
雍己的“康复”,以一种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着。
最初的改变发生在他与邱莹莹密谈后的第五日。那天清晨,巫彭照例去小厨房煮黍羹,回来时发现雍己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玉席上,而是披着一件厚重的裘袍,独自站在窗前。
窗扉半开,晨风灌入,吹得他的长发和袍角轻轻飘拂。他的背影瘦削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挣扎了太久、终于等到春天来临的枯树,虽然依旧嶙峋,却隐隐透出一股顽强的生机。
巫彭手中的陶碗差点跌落在地。
“王……王上……”他的声音颤抖,眼眶 instantly 就红了。
雍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今日的黍羹,多加一勺蜜。”
从那天起,雍己每日都会在窗前站一会儿。起初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后来渐渐延长到两盏茶、三盏茶。他的步伐也从最初的踉跄不稳,需要邱莹莹或巫彭搀扶,到后来可以独自扶着墙壁慢慢走几步。
这些变化,自然逃不过宫中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座王宫,进而传到宫外,传到那些正在观望的诸侯耳中。
“商王雍己,病体渐愈。”
这七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微澜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甘露房。
巫隗来访的频率明显增加了。起初是每隔三五日来一次,后来变成隔日一次,再后来几乎是每日必到。每次来,他都会带着不同的弟子,捧着不同的香炉和法器,说是“为王上祈福驱邪”,实则是来探查雍己的真实状况。
雍己对此的应对,堪称完美。
每当巫隗到来,他都会立刻恢复成那个病弱茫然的模样——眼神空洞,面色苍白,说话断断续续,时不时还要咳嗽几声。他的演技炉火纯青,连邱莹莹有时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但巫隗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
有一次,巫隗趁着雍己“昏睡”的时候,悄悄走到玉席边,伸出手,似乎想探查雍己的脉搏。邱莹莹当时正跪坐在一旁,见状立刻起身,看似无意地挡住了他的手。
“巫隗大人,王上刚刚睡着,不宜惊扰。”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巫隗的手僵在半空,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盯了很久。
“仙子倒是……尽心。”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嘲讽。
“分内之事。”邱莹莹不卑不亢。
巫隗冷哼一声,收回手,转身离去。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仙子最好记住,这宫中……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邱莹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知道,巫隗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不只是怀疑她的身份,更怀疑她在雍己“康复”过程中扮演的角色。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二
雍己“康复”的消息传开后,第二个做出反应的,是那些久未朝觐的诸侯。
商室衰微已久,诸侯离心,许多方国已经多年不来朝贡,甚至公然与商室为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商王毕竟是天下共主,名义上仍拥有号令诸侯的权力。如今听说雍己病体渐愈,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诸侯,开始试探性地派出使者,来亳邑打探虚实。
第一个抵达的,是来自东方的夷方使者。
夷方是商室的老对手,多年来时叛时服,关系复杂。这次来的使者,是一个名叫“夷牟”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穿着夷人特有的兽皮袍服,腰间挂着一把青铜短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雍己在正殿接见了他。
这是十五年来,雍己第一次在正殿接见诸侯使者。
消息传出,整座王宫都轰动了。
邱莹莹作为“侍疾仙子”,本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雍己特意让巫彭传话,要她“在一旁伺候”。她知道,雍己是想让她亲眼看看,他是如何应对这些虎视眈眈的诸侯使者的。
正殿比雍己的寝殿大了数倍,也空旷得多。殿内陈设简朴,甚至有些寒酸——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着屋顶,柱上的朱漆大多剥落,露出底下干裂的木材。地面铺着陈旧的蒲草席,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殿中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张宽大的青铜王座,座背高耸,铸有饕餮纹和云雷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雍己坐在王座上。
他穿着正式的玄色冕服,头戴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冕服宽大,衬得他身形更加瘦削,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扶手上,目光透过冕旒的缝隙,平静地注视着殿下的夷牟。
邱莹莹跪坐在王座侧后方的一个蒲团上,手里捧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安神的艾草,青烟袅袅。她的目光透过烟雾,落在雍己身上。
这一刻的他,与寝殿中那个病弱茫然的君王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清澈而锐利,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沉静从容的气度,让人完全无法将他与“昏聩”、“无能”之类的词联系起来。
夷牟显然也有些意外。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王座上的雍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显然,他听到的关于雍己的传言,与眼前这个人对不上号。
“夷方使者夷牟,参见商王。”夷牟单手抚胸,行了一个夷人的礼节,语气不卑不亢。
雍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炉中艾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夷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在下奉夷方之命,前来亳邑,一是问候商王圣安,二是……商议今岁贡赋之事。”
“贡赋?”雍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殿,“夷方欠孤的贡赋,已有五年了吧?”
夷牟的脸色微微一变。
“商王明鉴,夷方近年连遭天灾,粮食歉收,实在无力……”
“天灾?”雍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孤听闻,夷方去年丰收,仓廪充实。怎么,到了孤这里,就成了天灾?”
夷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传说中“昏聩无能”的商王,竟然对夷方的情况如此了解。
“这……商王有所不知……”
“孤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雍己再次打断他,目光透过冕旒的缝隙,冷冷地看着夷牟,“回去告诉夷方,今岁的贡赋,一粒黍也不能少。若是拖延,孤不介意……亲自去取。”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如同重锤,砸在夷牟的心口。
夷牟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草草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
邱莹莹看着雍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就是真正的雍己。
不是史书上那个“平庸无能”的君王,而是一个被囚禁了十五年、却从未放弃抗争的战士。他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对诸侯的动态洞若观火,只是……被困在这具病弱的躯壳里,无法施展。
如今,牢笼正在被打破。
而她是那个帮他打破牢笼的人。
“如何?”雍己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邱莹莹回过神来,发现他已经摘下了冕旒,正侧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王上……”她斟酌着言辞,“您方才的表现,恐怕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雍己轻笑一声,那笑声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快意。
“睡不着才好。”他说,“孤睡了十五年,也该轮到他们睡不着了。”
三
雍己在正殿接见夷方使者的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当天夜里,巫隗再次来到寝殿。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巫袍的弟子,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青铜器皿,器皿中盛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王上今日劳累,臣特来为王上奉上安神汤。”巫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阴冷,目光却不住地往邱莹莹身上扫。
雍己半靠在玉席上,又恢复了那副病弱茫然的样子。他看着巫隗,眼神空洞,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安神汤……孤……不想喝。”他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一丝孩童般的任性。
巫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王上,这是大巫咸亲自调配的方子,对王上的病体大有裨益。”他上前一步,从一个弟子手中接过一只青铜觚,觚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请王上……饮下此汤。”
他的语气恭敬,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邱莹莹跪坐在一旁,看着那觚暗红色的液体,心中警铃大作。
她能感觉到,那液体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阴寒能量,与她体内那丝诅咒之力同源,却强大得多。如果雍己喝下这觚东西,之前所有的“康复”努力,恐怕都会付诸东流。
她必须阻止。
但如何阻止?
巫隗正盯着她,她任何异动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雍己忽然开口了。
“巫隗,”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清醒,“孤……不想喝这个。孤想喝……仙子调的灵露。”
巫隗的脸色微微一变。
“王上,那来历不明的‘灵露’,恐有不妥……”
“孤觉得……妥。”雍己打断他,语气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孤喝了她的灵露,身上……松快了许多。你的汤……太苦了。”
巫隗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他看了邱莹莹一眼,又看了看雍己,最终缓缓收回了手中的青铜觚。
“既然王上不愿饮此汤,臣……不敢强求。”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但王上圣体关乎社稷安危,臣……明日会请大巫咸亲自来为王上诊视。”
雍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巫隗带着弟子们退出了寝殿。
邱莹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大巫咸要亲自来了。
那个传说中掌控着商室命运的老巫,那个以巫术和毒药困住雍己十五年的幕后黑手,终于要亲自出马了。
她看向雍己。
雍己也睁开了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了方才的茫然,只有深沉的、凝重的光。
“怕吗?”他低声问。
邱莹莹摇了摇头:“不怕。”
雍己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孤……怕。”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孤更怕……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死不瞑目。”
邱莹莹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王上,我们不会输。”她的声音坚定,“我们……有彼此。”
雍己看着她,良久,缓缓反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甘露房方向,似乎有乌鸦的啼鸣,凄厉而刺耳。
但邱莹莹不再觉得那声音令人心悸。
因为,她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四
大巫咸的到来,比预想的更快。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邱莹莹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打开门,看到巫彭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外,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来了……大巫咸……来了……”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她迅速整理好衣襟,跟着巫彭来到主殿。
殿内,灯火通明。
一个老者在玉席边负手而立。
他身材高大,虽然年迈,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苍劲的古松。他穿着深紫色的巫袍,袍上绣着复杂的星辰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的头发雪白,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两颗寒星,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大巫咸。
商室最神秘、最强大的巫者。
雍己半靠在玉席上,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空洞,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邱莹莹跪坐在一旁,低着头,不敢与大巫咸对视。
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压迫感,从大巫咸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整座大殿。那压迫感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巫咸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在邱莹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邱莹莹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体内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能量平衡,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竟然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溃。
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不让任何异常外露。
大巫咸的目光移开了。
“王上,”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来自洪荒的韵律,“老臣听闻王上近日圣体渐愈,特来……恭贺。”
他嘴上说着“恭贺”,语气却没有半分恭贺的意思。
雍己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
大巫咸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玉席边,伸出手,搭在雍己的手腕上。
邱莹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巫咸是在探查雍己的脉象!如果让他发现雍己的“病”有很大一部分是伪装的……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雍己体内的阴寒印记依旧盘踞不去,深入骨髓,与红井的巫术核心紧密相连。他的“康复”,只是表象——身体机能的轻微改善,精神状态的少许好转,并没有触及巫术的根本。在大巫咸这样的高手看来,雍己依旧是那个被巫咒和毒药控制的傀儡,只是……稍微“好转”了一点点。
果然,大巫咸探查了片刻,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王上的病体,确实有所好转。”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这只是表象。根子上的病,还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邱莹莹身上。
“这位……就是那位‘仙子’?”
邱莹莹感觉那道目光如同实质,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与大巫咸对视。
“民女邱莹莹,见过大巫咸。”
她的声音平静,目光澄澈,没有半分退缩。
大巫咸看着她,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你……从何处来?”他问。
“洹水之阴,旧苑残垣。”邱莹莹重复了当初对巫彭说过的话。
“旧苑残垣……”大巫咸喃喃重复,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地方……老臣去过。并没有什么……灵物。”
“大巫咸去的时候,或许没有。”邱莹莹不卑不亢,“但天地灵机,变化无常。民女在那里修行多年,一直未曾离开。”
大巫咸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邱莹莹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
大巫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好。”他说,“好一个……灵物。王上身边,能有这样的……奇人异士,是王上的福气。”
他转过身,对雍己微微欠身:“王上好好歇息,老臣……告退。”
然后,他带着巫隗和那些弟子,离开了寝殿。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
巫彭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邱莹莹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雍己睁开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怀疑你了。”雍己低声说。
邱莹莹点了点头。
她知道。
大巫咸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都说明了一件事——他对她,已经起了疑心。
但至少,他没有当场发难。
这说明,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也说明,他还在观望。
观望她的来历,观望她的目的,观望……她与雍己之间的关系。
“我们还有时间。”邱莹莹说,声音坚定,“但不多。”
雍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就……抓紧。”
五
大巫咸离开后的那个夜晚,邱莹莹再次来到了西偏殿废墟。
这一次,她不是来取东西,而是来……放东西。
她将那枚血玉,重新放回了那个墙缝下的空洞里。
不是放弃,而是……暂时寄存。
大巫咸已经起了疑心,如果血玉继续留在她身上,迟早会被发现。而血玉是打破红井巫术的关键,绝不能落入大巫咸手中。
她必须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来藏匿这枚血玉。
而西偏殿废墟,虽然怨念深重,却恰恰因为这种“不干净”,成了最不容易被大巫咸一脉注意的地方。他们不屑于来这种地方,也不会想到,雍己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
邱莹莹将血玉用油布仔细包好,放回那个空洞,然后将地砖复原,抹去所有痕迹。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转身离去。
夜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亡魂的哭泣。
邱莹莹加快了脚步。
回到东暖阁时,已是深夜。
她刚闩好门,就听到主殿方向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不是咳嗽,不是呓语,而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邱莹莹心头一紧,连忙绕过屏风,来到主殿。
雍己半靠在玉席上,双手捂着脸,肩膀轻轻耸动。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瘦削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王上?”邱莹莹轻声唤道,跪坐在他身旁。
雍己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孤……梦到阿兄了。”
邱莹莹的心一疼。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雍己的手背上。
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阿兄……浑身是血,站在井边,问孤……为什么不救他……”雍己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痛苦,“孤……救不了他……孤连自己都救不了……”
“王上,”邱莹莹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坚定,“您能救他。等我们毁掉那口井,他的魂魄就能解脱。”
雍己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泪痕犹在。
他看着邱莹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充满了……脆弱,也充满了……希望。
“真的吗?”他问,声音像是一个孩子。
“真的。”邱莹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向您保证。”
雍己看着她,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重新躺回玉席,闭上了眼睛。
邱莹莹依旧跪坐在他身旁,没有离开。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第三声鸡鸣。
天,快亮了。
但邱莹莹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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