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来她是个阻碍
暮色四合，永宁侯府的晚宴设在正院暖阁，灯火通明，珍馐满桌，厅内却不见多热闹，反而气氛凝滞。
谢知瑜端坐主位一侧，锦袍玉冠，衬得他风姿无双，可偏偏他周身萦绕着的疏离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他自入席后，便只是浅酌杯中美酒，不曾动筷，也不曾开口，仿若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他不动，其余人自然也不敢乱动。
谢老夫人脸色已早恢复如常，端坐主位，大气庄严，只是偶尔看向谢知瑜的目光，带有不满与忌惮，终究是没表现出来半分。
唯独姜芷是不同的，她坐在谢知瑜身侧，言行举止间满是对他的关切，她不似寻常女子般矜持，反而利落大方地为谢知瑜布菜，眉眼中带着仰慕，叫谁都能看明白她的心思。
“表哥，你一路奔波，定然累了，多吃些，补补身子。这道雀舌羹很是美味，是我特意吩咐厨房为你做的。”
谢知瑜垂眸，看着食碟里堆积的菜肴，眼底闪过不喜，却没阻止她，终于动了筷，“嗯。”
“表哥再尝尝这茶，解解乏也好。边疆风寒，这茶是用百年老参加红枣桂圆煮的，暖身补气......”
谢老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沉思。
谢知瑜沉默片刻，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便又放下。
姜芷脸上绽开笑意，继续给他布菜、添茶，絮絮叨叨说着边疆的琐事，哪怕谢知瑜始终冷淡回应，甚至不予回应，她也乐此不疲，好似早已习惯。
萧瑾婳坐在末位，垂首敛目，安静地用餐，全程不曾抬头，也不曾插话。
姜芷对谢知瑜的热烈，她全程看在眼里，这表小姐的心意，昭然若揭。
而且，谢知瑜对任何人都冷漠，唯独对表小姐，好像……也是不同的。
晚宴过半，谢知瑜起身，淡漠地告退：“祖母，我还有事，先行离席。”
不等谢老夫人回应，他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没有半分留恋。
姜芷见状，也连忙起身，想跟上去，却被谢老夫人一把拉住：“芷儿，老身很是惦念你，你且留下。”
姜芷眼底满是失落，却也只能停下脚步，“是，外祖母，芷儿陪着您，您多用些。”
见谢知瑜这煞神终于走了，其余人才逐渐放开了，二房、三房的人也开始不断卖好，一个劲吹捧着谢老夫人，又恢复了往常模样。
只等晚宴散去，倒是宾主尽欢。
姜芷找不见谢知瑜，也只得往自己院子走，在经过回廊时，竟听到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世子爷身子越来越差，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嗯，侯府如今就指望二爷了，听说老夫人私下里跟族老们商议，打算让二爷兼祧呢！”
“兼祧？就是说，二爷既要承继侯府，还要替世子爷留后？那世子夫人……”
“嗨，这还用说？世子爷昏迷不醒，自然是要世子夫人给二爷生个孩子，延续世子爷那一脉的香火啊！老夫人早就在为这事筹划了，不然怎会请李傅姆来教世子夫人那些东西？”
“我的天，竟有这事？那二爷愿意吗？还有表小姐，她跟二爷出生入死那么久，怕也是不愿吧！”
“谁知道呢，这都是老夫人的意思，二爷就算不乐意，怕是也不好反驳。至于表小姐，终是寄养在侯府，她有甚权力反对？世子夫人那般美艳……”
几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了姜芷耳中。
姜芷浑身僵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底，满是怒意与敌意。
兼祧？
让二表哥替世子表哥留后？
她萧瑾婳也配？！
“啊！！”
姜芷怎么能容忍这等事？
她闪身而出，一掌直击其中一名丫鬟后背，将人拍飞了出去。
“噗……”小丫鬟当场口吐鲜血，晕厥了过去，生死不知。
其余丫鬟见状，连连跪下磕头，抖若筛糠，吓得不轻。
“你们将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奴……奴婢们没说什么，还求表小姐开恩……”
姜芷气极，压根不听她们求饶，又逮住一个，往她心口狠狠踹了几脚，将她头狠狠碾在地上，众人似乎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
“不愿意说？来人呐！将这几个下贱胚子统统发卖了，卖去最下等的窑子里！”
“表小姐，不要……”
不待几人再求饶，姜芷身后冲出几个嬷嬷，将人一拽，就都拖了出去。
姜芷攥紧了拳头，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外祖母凭什么这么做？
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谢知瑜是她心心念念盼了五年的人，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怎能让萧瑾婳那样下贱的女人占去便宜？
先前，她只当萧瑾婳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是个靠着冲喜上位、毫无用处的女子，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可如今，听到这些话，她才意识到，萧瑾婳竟是个阻碍。
此女，不可留！
……
另一边，萧瑾婳刚回到自己的院落，万嬷嬷便跟着走了进来，神色严肃，还将周遭的丫鬟都遣了下去，才缓缓开口，说明来意。
“少夫人，老夫人吩咐老奴来告诉你，今夜好好歇息，养足精神。二爷这几日都在府中，正是最好的时机，明晚，你便做好准备，前去侍寝。”
萧瑾婳浑身一震，指尖瞬间攥紧，垂在身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哪怕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依旧无法从容面对。
见她神色慌乱，万嬷嬷眯了眯眼，放缓了些许语气，安抚道：“少夫人不必紧张，老夫人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二爷不会为难你，你只需顺从便是。”
“我……”
“老夫人说了，这是你的本分，也是你在侯府立足的唯一依仗。”见她犹豫，万嬷嬷的语气立马沉了，带着警告，“你若是乖乖听话，事成之后，老夫人自然不会亏待你；可你若是敢耍花样，耽误了侯府的大事，不仅你自身难保，就连你萧家，也会跟着受牵连。”
又是威胁。
萧瑾婳垂着头，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绪，屈辱、不甘、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是，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资格，想在这吃人的侯府活下去，必须走出这一步。
万嬷嬷见她应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明日好好梳妆、莫要失态”等话，便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下萧瑾婳一人，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的伪装彻底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和几分不该在她脸上出现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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