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披著人皮的魔物
第777章 披著人皮的魔物
单亲家庭,童年记忆并不美好。
这确实能构成一个人长大之后开始心理变态的充分不必要条件。
但方清怡后来取得的成就,可一点都不低。
这就是李秋辰最疑惑不解的地方。
为什么放著好好的飞羽真君不做,非要去搞情报做间谍呢?
你爹隔著宇宙给你托梦了?
他确实怀疑过,造翼者作为宇宙种族会不会掌握了某种黑科技,生下来的孩子直接继承种族记忆,放进飞船随机发射到外太空某颗星球上,长大之后看到月亮就能变成大猩猩————对不起串场了,不过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思想受到了造翼者的控制?」
方清怡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脚都已经被戴上了封印修为的镣铐,这种东西当然不会提供什么舒适度。
「没有吗?」
「我承认,确实是有一些。」
方清怡点头道:「我猜,你们已经追查到了周菱的记忆,但没有翻检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对吧?」
「记忆命途的力量,在追查过往痕迹的时候,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无往而不利。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才熟练掌握这种力量,修改了她的记忆,并删除了一部分真相。」
「她已经不记得那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而事实上,我没有父亲。」
「是她抽取了造翼者的血液,在实验室里制造出了我这个产品」。如果要排序的话,我才是第一个被楚人制造出来的造翼者。」
李秋辰:」
说实话,不是很理解。
虽然说从实验室里制造出来的外星怪物,听起来确实比单身女修的私生子更差一点。
「就只是为了隐藏你自己的身世吗?」
「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掩盖当时周菱的研究成果。」
「她研究出什么了?」
「相对于楚人来说,造翼者具有明显的人种优势。」
李秋辰:
这话我不是很爱听。
「具体都有哪些优势呢?」
方清怡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李大人你继承了天工院的遗产,还有新一代的造翼者,应该对于星神和命途的概念有所了解吧?」
其实也没那么了解。
命途我知道,就是楚人所说的天道。
星神是什么东西?
李秋辰并不是很想探讨这些理论知识。
他只想划重点。
「略知一二。」
「那就是一无所知。」
方清怡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嘲讽与无奈。
「命途是对于宇宙的哲学阐述,而星神是行走在命途上的最终阐述者。你也可以简单理解为一地水火风是构成世界的基本元素,但只有第一个钻木取火者将火焰带回部落时,人类才有了对于火的具体概念,由此进化出文明。」
好了方老师,不要讲了,划重点!
「你的意思是说,造翼者受到的赐福更多?」
「客观来说确实如此,但并非楚人领受的赐福不够多,而是我们积累的诅咒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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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文明,是建立在古兽和虫族的尸骸之上。」
方清怡轻声说道:「贪饕与繁育这两条命途,都曾经在寰宇之中制造出恐怖的天灾,而我们生长于此,从一出生便被这两条命途污染,实际上都是披著人皮的魔物。」
「当年帝君乘天舟降临,披荆斩棘成就大业,可以说是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了我们,但唯独没有留下探索寰宇的手段,任由楚人苦苦摸索数千年不得其法,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造翼者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到访过此方宙域,但后续便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回到过此处,你也不觉得奇怪吗?」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帝君并不希望我们离开这里探索寰宇,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
为我们打造了一座名为乐土的囚笼。」
「而在造翼者看来,我们就是被镇压在这颗星球上的妖魔鬼怪,一旦被释放到寰宇当中,必将给其他星球和种族带来恐怖的灾难。」
李秋辰紧皱眉头,久久不语。
他有设想过方清怡这种人会用歪理邪说来蛊惑自己,但没想到这歪理邪说,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以自己的浅薄学识,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什么突破口。
「你在想,怎样反驳我。」
方清怡平静地注视著李秋辰的眼睛,继续说道:「我猜你会说,如今的楚人仓廪足而知礼节,头脑冷静富有理性,就算骨子里是魔物,现在披著的这身人皮也足够牢固。如果一个人看起来像人,说话做事像人,遵循道德和礼法,那他就是人,不是魔物。」
「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帝君给大楚定下的,最初的国策?」
「我也曾用这个理由说服过自己,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曾经通读百家之学。不只是丰饶,欢愉和存护三圣天的理念,还有三位帝君所践行的命途,秩序,不朽与记忆。」
「在造翼者血脉传承的知识中,宇宙广袤无边,文明种族不计其数。单独一颗星球,一个种族受到某一条命途眷顾的例子极为罕见。」
「而在我们这里,整整六重命途汇聚于此,旁人终其一生难以触碰到的命途眷顾,对于我们楚人来说唾手可得。以常理而论,只要施加足够多的封印,再怎么强大的妖魔也无
法反抗。就算是再怎么脏的盘子,洗六遍也能洗得干干净净。」
「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我们现在看起来才像是人,而非妖魔。」
「但如果,离开这座星球,踏足寰宇呢?失去了这六重命途的镇压,你觉得我们身上的这层人皮能坚持多久?」
李秋辰:
不好,她把我要说的话都说了。
此时李秋辰已经感受到了智商层面的压制。
「你是不是还想说,大楚经过几千年的努力,如今已经有了移民外星的成功经验?比方说东黎。」
姐你能别抢人家台词吗?
有点汗流浃背了。
「东黎确实是一个正面例子,不过它的距离还不够远,时间也不够长。」
方清怡嘴角流露出一抹微笑:「我可以给你举个反例,你是北境人,应该熟悉北境的大寒潮吧?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留在北境的楚人,会在大寒潮中出现文明退化的现象?」
「你有没有体验过北境的幻景试炼,有没有在幻景中经历过寒潮时期的北境?」
「你知不知道史官为什么会把历史刻在石板上?你有没有仔细考证过,北境楚人文明退化的真正原因?真的只是因为暴风雪隔绝了交通吗?」
「我研究过。」
「在加入博文会之后,我对整个大楚,包括帝国四境的底层运行规则,都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你追查我的身份,一直追查到周菱那里,只是想知道我是谁。可你有没有读过我写的论文?你知道楚人在失去命途眷顾之后,退化的速度有多快吗?」
别说了姐,别说了。
我现在不止汗流浃背,还有点胃疼。
李秋辰人都麻了。
怎么抓了这么一个活爹回来?
我想问什么来著?
「我,不是造翼者的间谍。」
眼看得李秋辰已经被绕晕,方清怡也不再长篇大论,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但我确实是在为造翼者工作。」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收集和监控大楚的种族文明稳定程度。」
「虽然不知道造翼者何时才会再次造访此方宙域,但等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我会把我的评估报告交给他们,由他们来决定大楚的命运。」
「如果你要以间谍罪来审判我,我也坦然接受。」
「但我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那就是在智识的测算下,大楚未来的命运早已注定。」
「我们唯有安于现状,才能享受长久的安宁。一旦踏足寰宇,便会迎来不可避免的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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