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下毒
沈文渊是午后来的。
陆朝辞刚哄着三个孩子睡下，从内室出来，便见汀兰领着他往花厅去。她理了理衣袖跟过去，在主位上坐下。
沈文渊躬身道：“王妃，顾若水在牢里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下官连着审了两日，问她什么，她要么闭着眼装病，要么就翻来覆去那一句都是她做下的，跟其他人无关。”
“薛复呢？”陆朝辞问道。
沈文渊：“也一口咬定主谋是顾若水，他是迫于孝道，不得不做。”
陆朝辞沉默一瞬：“顾二老夫人那头呢？”
“这正是下官要说的第二件事。”沈文渊道，“顾二老夫人今日一上午都在大牢附近徘徊，想进去探监。下官没敢应，只说按律待审犯人不得随意探视，把人挡了回去。可她到底是镇国王府的人，下官不好把话说得太绝，想请王妃示下，准不准她探这一回。”
陆朝辞闻言，她微微勾起唇角，没想到顾二老爷对顾若水这个女儿狠心就罢了，顾二老夫人对女儿也这般狠心，她早上刚让明烬压着宋芝娘给刘婆子传信。还没过去两个时辰，顾二老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想去牢中除掉顾若水。
“让她去探。”陆朝辞语气平淡，“不必拦着。”
沈文渊微微一怔，抬眼望她。
“明面上不用派人在周边盯着。”陆朝辞继续道，“差役照常巡守就行。我会让明烬带着暗卫在暗处盯着。”
沈文渊立刻明白陆朝辞这是要放长线。
前日顾若水被带走时，顾二老夫人都没什么反应，她今日却又急着去牢中见顾若水，肯定是有什么安排。
他拱手：“下官明白了。这就回去安排。”
送走沈文渊，陆朝辞在花厅里又坐了一阵。汀兰从外头进来，添了回热茶，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明烬便来了。
顾二老夫人进了牢里后，先去了顾若水的牢房。可顾若水看见她，当场便翻了脸，扭过头去，一声不吭。顾二老夫人在牢房门外站了半晌，好话说了一箩筐，顾若水硬是不肯见她一面。到最后，顾二老夫人隔着牢门哭了起来。
明烬道：“顾二老夫人哭了一阵，见顾若水实在不理她，便抹了泪起身，往男监那头去了。”
陆朝辞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男监？她去见薛复了？”
“两人说了什么？”
明烬道：“属下怕离得太近被发觉，只远远看着。两人隔着牢门凑在一块，头低着，说话声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只隐约瞧见顾二老夫人从袖中摸出样东西，从牢门缝里塞给了薛复。”
陆朝辞沉默了一阵。
她抬起眼：“跟沈文渊说，本王妃体谅顾若水身子不好，命不久矣，特开先例，将薛复调到顾若水牢房去，让他们一家三口同住一处。薛呈在牢里照顾妻子，薛复这个做儿子的，也该在跟前尽尽孝心。”
明烬应声退下。
陆朝辞又招汀兰过来，俯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汀兰连连点头，转身出去办事。
……
牢中，沈文渊接到明烬的传话后，很快吩咐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薛复便被从男监提了出来，跟顾若水、薛呈关进了同一间牢房。
牢门落了锁，差役退出去。
薛复在墙角蹲了半晌，缩着脖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眼睛一会儿瞟瞟顾若水，一会儿又瞟瞟薛呈。
过了好一阵，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父亲，母亲。”
薛呈靠墙坐着，抬眼看见他，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顾若水连眼皮都没抬，闭上眼，往墙根又靠了靠。
薛复被噎了回去，蹲在原地讪讪地闭了嘴。
牢里安静了半晌，只有顾若水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外头甬道里响起脚步声和木桶碰撞的响动，是差役送饭来了。
“开饭了，来领你们的晚饭吧。”
薛复一下子站起来，快走两步迎到牢门边，等差役把三碗粗饭从缝隙间递进来，他双手接过，连连点头哈腰：“多谢差爷，多谢差爷。”
“快吃，待会来收碗！”
等差役的脚步声走远了，薛复端着碗在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又探头往甬道两头张望了一阵，见巡守的差役还没走到这头来，才慢慢转过身。
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顾若水和薛呈，喉结上下滚了滚，把手里的碗搁在草铺上，颤着手摸进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
他蹲下身子，把纸包打开，拿着纸包的手抖得厉害，药末洒了些在草铺上，他慌忙又拢回去，往三个碗里各自分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小纸包，咬咬牙，把里面少的药末一口倒进嘴里，干咽下去，噎得直抻脖子，又不敢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做完这些，他才把三个碗端到牢房中间的矮桌边放下，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去扶薛呈。
“爹，吃饭了。”他声音有点发飘。
薛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见他们没有动，薛复一咬牙，将放着三碗饭的矮桌搬到了薛呈和顾若水面前。他端起一碗饭，蹲到顾若水面前：“娘，吃点东西吧。”
顾若水没应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薛复把碗又往前递了递，跪在顾若水身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娘，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求您吃一口吧，您不吃东西，身子怎么撑得住。”
他舀了一勺饭，递到顾若水嘴边，手抖的勺子里的饭直往下掉。
半晌，顾若水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薛复大喜，连忙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娘，您吃。”
顾若水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张口，把勺子中的饭咽了下去。
薛复又喂了两勺，顾若水都吃了。薛呈见顾若水动了筷子，脸色松了些，也拿起碗吃了起来。
薛复喂完顾若水，把碗搁下，又退到一边。薛呈扒了半碗饭，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吃一点。”
薛复连忙应了一声，端起剩下的一碗饭，扒得飞快，几口就把饭塞进了肚子里。
吃完，他把碗一放，又去收拾桌上的空碗，十分勤快，不过他的眼神时不时扫向薛呈和顾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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