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出发

一个半月的光阴，对于寿元绵长的修仙者而言，不过是闭目打坐间的一瞬。

　　但对于即将踏入金仙秘境的众人来说，这四十五个日夜，每一息都被压榨到了极致。

　　铁云城，公输傀儡坊地下极深处的千机营。

　　幽暗的月光石下，公输崇盘膝坐于青铜高台上，他的面容比一个半月前更加枯槁，眼窝深陷。

　　高台之下，百具玄铁战傀列阵以待。

　　而在战傀方阵的最前方，“墨守”、“飞鸢”、“非攻”三具装载了元婴婴灵的特殊傀儡，正静静矗立。

　　“换！”

　　公输崇枯槁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个字。

　　“轰！”

　　他识海深处的神魂猛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原本连接在“墨守”核心天枢上的那一缕主神识，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弹回，又在千分之一息内，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飞鸢”的天枢核中。

　　“唰——”

　　原本如山岳般沉稳的“墨守”眼中魂火一黯，退回本能守卫状态。

　　而一旁的“飞鸢”，背后那由极品金属打造的蝉翼猛然展开。

　　没有风声，甚至没有空气的撕裂声。

　　“飞鸢”的身影在原地直接消失，下一瞬，已然出现在了百丈开外的坚硬石壁前，锋利的翼刃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切痕。

　　“再换！”

　　公输崇咬破舌尖，借着剧痛保持清醒。神识再次强行切换，这一次，连上了“非攻”。

　　“非攻”抬手，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出，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成实质，轰然炸裂。

　　“咳咳……”

　　连续三次高强度的神识切换，让公输崇身形摇晃。

　　但他却笑了。

　　笑得极为畅快。

　　这一个半月来，他不眠不休，吞服了大量的养魂丹，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自己神魂的极限。

　　他终于做到了。

　　他无法同时操纵三具元婴傀儡。

　　但在战斗中，他可以在一息之内，将主控权在三具特殊傀儡之间无缝切换。

　　防守时唤“墨守”，突袭时唤“飞鸢”，搏杀时唤“非攻”。

　　虽然这会对神魂造成极大的负荷，但在那瞬息万变的金仙洞府中，这一息的切换，便是逆转生死的底牌。

　　“老伙计们，随老朽，去东域走一遭吧。”

　　大袖一挥，百具傀儡化作流光，尽数没入储物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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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黑桦谷。

　　初春的风，依旧带着戈壁特有的料峭寒意。

　　梦箐一袭深紫色的紧身劲装，赤着双足，静静地站在林间。

　　她的双眼微阖，并没有完全睁开，但瞳孔深处，那一金一白两朵花纹，却在缓缓流转。

　　“砰！”

　　她抬手，一掌拍在身旁那棵最粗壮的百年铁桦树上。

　　树身剧烈震颤，数以万计的枯黄针叶，如同一场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梦箐没有抬头看。

　　她的心神，已经沉浸在“洞微”的境界中。

　　她不再去看那漫天的落叶，而是去感受这片空间。每一片叶子落下前，挤压空气产生的微小气流；每一阵风吹过时，空间泛起的细微涟漪。

　　她动了。

　　左脚向斜后方滑出半寸，身子微微后仰，三片树叶擦着她的鼻尖落下。

　　腰肢如水蛇般一扭，右肩下沉，一片树叶顺着她的肩颈滑过。

　　进、退、旋、转。

　　她就像是一个在无形丝线中穿梭的幽灵。那些落叶看似密不透风，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被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提前避开。

　　气流在动，她便先气流一步而动。

　　落叶如雨，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

　　当最后一片针叶落在厚厚的腐殖质上时，梦箐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睁开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和裙摆。

　　干干净净。

　　片叶不沾身。

　　“玲玲大人说得对，洞微，看的不是物，而是势。”

　　梦箐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这一个半月的非人折磨，让她的“洞微”之术终于摸到了实战的门槛。不仅是预判，她现在的身法，已经能在毫厘之间，与周围的气流融为一体。

　　若是在秘境中遇到暗算，这便是她保命的最大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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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丹阁地下密室。

　　这里终日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却又奇异的药香。

　　卧蟾老人面前摆放着三个一人多高的大缸。

　　第一个缸里，翻滚着粘稠的绿色毒液；第二个缸里，爬满了密密麻麻、肉眼难辨的微小蛊虫；第三个缸里，则是散发着惊人灵气的疗伤药液。

　　“呱。”

　　九斑鬼蟾蹲在青石案上，暗金色的竖瞳看着老人，偶尔吐出舌头，卷起半空中飞过的几只毒蛾。

　　“老伙计，别急，都准备妥当了。”

　　卧蟾老人将最后一个玉瓶塞紧，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这一个半月，他几乎耗尽了自己这几十年攒下的所有珍稀药材。

　　他不仅炼制了大量的“回阳散”、“续骨丹”等救命圣药，更是将自己毒修的看家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他打开第二个大缸，袖袍一挥。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响起，一团乌云般的虫群从缸中飞出，盘旋在他的头顶。

　　“食骨微尘。”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

　　这种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虫子，是他用三十六种剧毒之物杂交培育而出。一旦沾染在敌人身上，只要三息时间，就能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将修士的骨髓啃食得干干净净。

　　而更奇妙的是，若是控制得当，这种虫子也能用来瞬间吞噬掉修士伤口上的腐肉和毒素，堪称救命的利器。

　　药能杀人，毒能救人。

　　这是他用三百五十年悟出的道。

　　“东域的那些老朋友们，老朽，带着大礼回来了。”

　　老人一招手，九斑鬼蟾化作一道绿芒没入灵兽袋。

　　他披上一件宽大的灰袍，遮住了枯瘦的身躯，缓步走出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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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荏苒，一个半月转瞬即逝。

　　铁云城南渡口。

　　一艘中等规模的青灰色灵舟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舟身篆刻着繁复的风系阵纹，船首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铁云城特有的肃杀与干练。

　　天刚蒙蒙亮，渡口上的风卷着细沙。

　　曾毅一袭墨色长衫，负手立于灵舟的甲板上。在他身侧，是身披宽大黑袍、戴着玄铁面具的千机傀儡魂老。

　　不多时，三道身影联袂而至。

　　公输崇拄着木杖，步履虽然蹒跚，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梦箐一袭紫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不施粉黛，却难掩绝世风华，她的腰间，缠着一条看似普通的青色软鞭。

　　卧蟾老人灰袍罩体，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袖口中隐隐有药香传出。

　　“城主。”

　　三人齐齐拱手。

　　“都准备好了？”曾毅目光扫过三人。

　　“万事俱备。”公输崇抚须答道。

　　曾毅点了点头，看向下方前来送行的众人。

　　龙三、铁锤老六、姜长晖、卫镖主、石敢、沈石等人，皆在渡口相送。

　　曾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大袖一挥，一道雄浑的灵力注入灵舟的核心阵眼。

　　“启航！”

　　“嗡——”

　　灵舟四周的护盾轰然开启，将戈壁的狂风挡在外面。

　　舟身微微一震，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冲云霄，朝着圣教中枢，圣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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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舟御空飞行。

　　按照这中型灵舟的速度，加上中途在圣教各城池关卡歇息、维护阵法的时间，抵达圣教总坛所在的圣城，大约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甲板上，狂风被阵法隔绝，阳光和煦。

　　曾毅、魂老、公输崇、梦箐、卧蟾老人，五人围坐在舱室外的一张青铜圆桌旁。

　　桌上，煮着一壶新茶。

　　“这一个月的时间，不能白白浪费。”

　　曾毅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金仙洞府的开启，不仅是机缘，更是各大势力的一场洗牌。我们此行，最大的倚仗，就是对局势的了解。”

　　他转头看向梦箐：“梦箐，醉春风的情报网，加上我在主宗那边得到的消息，汇总得如何了？”

　　梦箐点了点头。

　　她从袖中取出四枚玉简，分别递给在座的四人。

　　“各位，这枚玉简里，刻录着如今圣教疆域的势力分布图，请过目。”

　　曾毅将神识探入玉简。

　　一张庞大、错综复杂的势力版图，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梦箐清冷的声音在桌畔响起，为众人做着详细的拆解。

　　“圣教的势力架构，最顶端的，自然是教主，以及隐世不出的天师。但他们这种级别的大能，通常不会干预俗务。真正掌控圣教运转的，是三十六位实权长老。”

　　“这三十六位长老，分别坐镇圣教的三十六座天罡城。”

　　“天罡城，灵脉最为浓郁，底蕴最为深厚。每一座天罡城，都有一位元婴期的长老亲自镇守。就比如我们曾经待过的安阳城，便是天罡城之一，坐镇的便是秦家老祖，秦啸天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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