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献出！
那行商端着茶碗听了半晌，把碗往柜台上一搁。
他伸手在机器滚筒上摸了一把，又蹲下来看了看底座的榫眼咬合。
“你这机器，一天能出多少？”
邱小苗答得利索，“我爹带着几个徒弟做，两天五台是稳的。”
行商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往柜台上一放。
袋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要十台。”
邱小苗翻册子的手停了一下，“十台？”
“对！我那边几个村子都在忙秋收，听说你们这儿有省人力的玩意儿，我跑了两天的路过来的。十台，定金先付一半，剩下的提货再结。”
他解开钱袋，白花花的银锭子滚到柜台上，在日头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邱婶的算盘珠子停了一息才接着响起来。
到午后收摊的时候，邱小苗把册子从头翻到尾，数了三遍才敢信。
光是这一天收的定金，就有三百多两。
加上之前一个多月的进账，铺子里押着的定金拢共过了千数两。
她把册子合上，用掌心按了按封面，转头对邱婶道：“娘，咱们是不是该买个钱箱子了？银子搁抽屉里都塞不下了。”
邱婶白了她一眼，“买什么钱箱子，明儿去票号存了去，搁铺子里招贼啊？”
话是这么说，她嘴角的纹路却是往上一翘一翘的，压都压不住。
后院里邱叔正蹲在徒弟身后看凿榫眼，听见前头报数字的声音，手里的刨子没停，嘴里嘟囔一句，“这才哪到哪，秋收还没完呢。”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
日头偏西，石板路上的热气刚退下去一层。
铺子门口忽然静了。
邱婶正在给一个本地农户算尾款，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听见外头的声音不对劲，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
石板路上排队的人往两边让开了，让出一条道来。
几个穿皂衣的官差大步走过来，腰间的刀鞘磕在大腿上，铁件和铜件碰着，叮叮当当地响。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肚子微微腆着，把官袍的前襟撑出一个圆弧，步子迈得四平八稳。
官袍洗得有些发白，但浆得挺括，领口袖口都压得平平整整。
脸盘宽，眉毛浓，下巴上一撮短须，被日头晒得微微泛黄。
他没在门口停，直接跨过门槛进了铺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靠墙那排脱粒机上，就定住了。
邱婶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迎上前半步。
“几位官爷，不知道……”
“你们东家呢？”那人没等她说完，抬手往机器那边一指，“这机器，谁是主事的？”
邱婶回头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这就去叫。”邱小苗已经机灵地往后院跑了。
秦凤仪正在后院偏厦里看邱叔新装好的一台机器，听见脚步声抬头，邱小苗已经蹿到跟前。
“姐，前头来了好几个官差，打头那个腆着肚子，一进来就围着机器转，指名要见主事的。”
秦凤仪把手里的墨斗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前厅侧门走了出去。
那人正站在脱粒机跟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出去在滚筒上拍了拍，又蹲下来看了看底座的榫眼。
秦凤仪走到他侧后方站定，行了一礼。
“这位大人，不知有何贵干？”
这人站起身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来，然后才开口。
“你就是做这机器的？”
“是。”
“我姓高，府城衙门里管农事的吏员。”
他抬了抬下巴，把“府城衙门”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最近听说青浦县出了个新鲜玩意儿，能摇着手柄就把谷子脱了，府城那边听到了风声，让我下来看看。”
他拍了拍机器的手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飘飘的味道。
“确实是个好东西。这玩意儿要是铺开去，秋收能省多少人力？府城那边说了，这样的东西，利国利民，你既然做出来了，理应献给朝廷。”
秦凤仪没接话。
高大人见她没应声，又补了一句。
“你把这机器的做法、图样、用料尺寸，一五一十写明白了交上来，府城那边好安排人照着做，推广到各府各县去。这是为国效力的大好事，多少人想碰都碰不上呢！”
他说完，下巴又往上抬了抬，等着秦凤仪应声谢恩。
邱小苗站在柜台后头，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
“大人，这机器是我姐费了很多心血做出来的，图样改了不知道多少遍，木料试了不知道多少根，手上磨出了多少血泡才做成的。怎么能凭白献出去？”
她话音还没落，高大人身后一个官差往前迈了半步，嗓门亮得像是敲锣。
“放肆！大人面前有你说话的份？”
那官差的手已经搭上了腰间，噌的一声，佩刀拔出了半截。
刀刃在夕阳里泛着冷光，晃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婆娘的眼睛。
那妇人“哎哟”一声往后缩，撞到身后的人身上，两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铺子里外一下子安静了。
排队的百姓谁也没再吭声，有个抱孩子的妇人往后退了退，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
刀刃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高大人没有回头看，也没有让那官差收刀。
他重新看向秦凤仪。
“小姑娘，你这机器做出来不容易，本官也知道。可这世上的事，不是你做出来了就是你的。朝廷要的东西，你留着，守得住吗？”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前厅里外的人都听得见。
“能为国效力是你的荣幸，别不识好歹。真闹到府城去，那就不是写张图样能了的事了。”
秦凤仪站在那里，指尖在袖子里收了一下，又松开。
她低头行了一礼。
“大人容禀，这机器的图样和做法，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容民女与家里人商议一下，理出个头绪来，再回大人的话。”
高大人的眉头动了动，像是不太满意这个答复，但秦凤仪已经把姿态摆得端正，礼数挑不出错处。
他沉吟了一息，摆了摆手。
“行，给你两日。两日之后我再来，到时候图样和做法都得备齐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6493/5478133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