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认干亲还是做姨亲
戴禾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猛然站起身来。
“人在哪里？可是大人有消息了？”
堂屋里，戴禾与周素裳端坐其上。
那信使一身风尘仆仆，面容疲惫，裤脚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见了二人，连忙躬身行礼。
“戴娘子安，周娘子安。”
他看向戴禾，“戴娘子，大人有口信让小的亲自捎给您，小的去了县衙后巷，见您不在家中，这才又找来这里。”
戴禾心头忐忑着，听他这般说，便开口致歉，“对不住，劳你多费一趟腿脚。”
周素裳眸光静静瞟过去，将那信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此人对着戴禾回话之时，礼数虽还算周全，神色间却少了几分该有的恭谨。
或许是一路奔波，身体疲乏？
只见信使垂着眼，淡淡回道，“戴娘子不必多礼。小的只想着尽快把口信送到。大人吩咐，传完话便要即刻折返，不敢在路上耽搁。”
周素裳收回视线，她这下听明白了这是对县尉大人不满。
要说这县尉也真是，劳人家累这一趟，只为安美人心。
这下美人是放宽心了，他却不曾体恤底下人奔走的苦楚。
眼下雨后道路泥泞难行，来回一路艰险，却催着人送完信便立刻返程，半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留。这般不近人情，也难怪信使心中不平，面上藏不住神色。
戴禾尚不曾察觉这一层，只一心记挂堤上消息，闻言连忙道，“一路辛苦你了，我这便叫人取些吃食给你，你也好垫一垫。”
信使微微躬身，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度，“多谢娘子好意，只是大人令在前，不敢久留。”
他拱手，将县尉口信朗朗道出，“大人请戴娘子放心！
县尉大人那边一切稳妥，湍河水势已经稳住，险堤也加固完毕。大人吩咐小的特意回来传信，只要这几日天上不再落雨，水势不再上涨，堤工便可收尾，不日大人便能启程回县！”
一句话落下，戴禾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大半。
她抬手按住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当真？只要不再下雨，便能回来了？”
信使点头，“正是！大人还说，叫戴娘子莫要忧心，安心在家中等候，若得空，将这个消息同郑老太太也道一声。”
周素裳在一旁听着，亦是替戴禾欢喜，“姐姐你看，先前咱们说的话果然应验，只要连日艳阳，便万事安稳。”
戴禾连连颔首，眼底愁云尽散。
她起身对着信使福身一礼，“劳你辛苦一趟，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她微微看向芳兰，使了个眼色。
芳兰会意，从钱袋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
信使连道不敢，“小的奉命行事，本是应尽之责，不敢当娘子的赏。”
“拿着吧。你送的消息让我心头高兴，这便该拿赏钱。你不必管你家大人，这等小事，他不会知晓。”戴禾嘴角含笑，缓缓道。
信使这才接了，面上多了层欢喜，“多谢娘子赏，那小的这便退下了。”
“去吧，路上小心。”
送走信使，周素裳暗自咋舌，戴禾随便赏个人，一出手就是一粒碎银子，可真是大手笔。
“周妹妹，你听到没有大人他无事了，不日就会回来！”戴禾一脸的欢喜雀跃，晃着周素裳的胳膊，快乐的像是枝头叽叽喳喳的雀儿。
周素裳无奈轻笑，“听到了听到了，你家大人很快就要回来了。”
如今的戴禾小女儿情态十足，周素裳不禁感慨，是不是女子一入情网，心性便会随之改变。
也或许如今的戴禾才是她本来的面目，只是长久无依无靠，凡事都由自己撑着，如今有了靠山，那些以往的强装便都尽数卸下，变得越发柔软起来。
戴禾有了念想，便坐不住了，她起身招呼芳兰，“走，咱们去问问哪里有小奶狗可以买，买上一只给家里添个动静。待大人回来，再好生给它取个名字。”
又回头嘱咐周素裳，“周妹妹，正哥儿的满月酒你们几时办？到时候可莫忘了给我捎个信。
咱们先前可说了，这孩子我可是要认干亲的！
哦，对了，此事不急，认亲事大，还是等大人回来再说。”
周素裳见她好一阵自说自话，忍不住打断，“戴姐姐，先前你家大人还说，要咱们两个结为异姓姐妹，后来事忙，这事便暂且搁置。
而今你提起认干亲一事，我才想起来问问你，你对此事是何看法？”
戴禾闻言便又坐下，她想了片刻，忽地弯唇一笑，眼眸亮晶晶的看向周素裳。
“妹妹，你说要是咱俩要是结为异姓姐妹，那么正哥儿往后便唤郑郎作姨丈。”
她歪着头，眼眸盛满笑意，“若是正哥儿认我做干娘，他往后便唤郑郎作干爹。
周妹妹，你想要哪一种？”
周素裳心尖掠过一丝细细的悸动，抬眸对上戴禾满眼温柔笑意，心底霎时百感翻涌。
她静静思忖，若是二人结为异姓姐妹，正哥儿不过多一门姨亲，县尉大人是姨丈，戴禾是姨母，终究是旁支亲戚，隔了一层生疏。
可若是认了干亲，戴禾便是正哥儿名正言顺的干娘，往后疼他、护他，皆是理所应当。
干爹干娘的情分，从来比寻常姨亲更近一层，更亲一分，是实打实的心头牵挂。
往长远了说，干儿子的情分，并不输于亲子。待到日后干爹娘百年之时，干儿子一样要披麻戴孝，送灵执绋，灵前牌位的位次，也只略逊于亲生儿子。
两家若是姨亲，县尉来日高升，有这么一门做官的亲戚，受益的便是李家全家人。
可若是正哥儿的干亲，那么所有的受益都只会涌向正哥儿。
为人母者，大抵都藏着私心。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过的好些。
这般想着，周素裳眼底漾开暖意，既然能为儿子铺路，她为何要固守着一门姨亲呢？
她看着戴禾，唇角扬起真挚的笑意，轻声开口，“自然是认干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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