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用刑
主簿带着一车物证回了衙门，留了李善宝继续坐镇粥棚。
才回衙门后堂坐定，差役便高声来报。
“大人！大人！招了！”
主簿猛然站起身，目露诧异，“刘茂这就招了？”
这也有些太快了吧！
差役面色一顿，忙拱手解释，“不、不是刘茂，是那三个粮贩，他们招认了粮食的出处。”
主簿眸中一亮，忙问，“快将口供呈上，我倒要看看粮食究竟从何而来？”
差役连忙快走几步，将口供双手呈上。
主簿伸手接过，展开纸页细细观瞧。
纸上字迹清晰，是三名粮贩当堂画押的亲口供词。
据口供所载，他们高价出售的的粮食，确实出自县衙官仓。三人本是县城周边零散粮贩，月初受人暗中邀约，做起了这桩隐秘买卖。
而全程与他们对接、敲定交易银钱的人，正是衙门的差役——刘茂。
果然不出所料！
三名粮贩本是贪利之人，如今事发被擒，刑讯之下再不敢隐瞒。将刘茂倒卖赈灾粮给他们的罪行，一一供认清楚。
主簿一目十行看完所有供词，指尖紧紧攥住纸页，眼底寒意骤盛。
他面色沉冷，忍不住沉声怒喝，“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刘茂！身居公役，不思恪尽职守，反倒勾结商贩、盗换赈粮，简直目无王法！
即刻提审刘茂，拿着这份口供当堂对质，本官定要将这群衙门蛀虫一网打尽！”
县衙二堂。
两列差役手持刑棍，笔直分立堂下两侧，神色冷峻，无人敢出半分声响。
沉闷的空气压下来，带着公堂的凛冽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两名差役押着狼狈的刘茂，一步一步，将人拖入堂内。
刘茂一身衣袍沾满泥污，头发散乱，脸上早已没了往日当班值守的利落神色。刚一踏入二堂，周遭死寂肃杀的氛围便瞬间裹住了他。
他抬眸望向左右，两列差役面容熟悉，一身公服衬的人人庄严肃穆。他心头蓦地升起一股悲凉，那悲凉席卷全身，将他冷冷冻住。
何其讽刺？！
昔日，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而今，他是阶下囚，同袍，为执法杖！
“刘茂！”
主簿声音冷厉，震彻堂内，“你身为县衙差役，受托督办赈粮值守，不思奉公履职，竟敢私通奸商、盗换官仓赈粮！
铁证口供在此，你可知罪！”
刘茂以头触地，泪湿满襟。
他知罪！他悔了！他知道错了！
他抬眸，看向主簿大人，“大人，小的……”
认罪的话还未出口，就见主簿嘴唇翻飞，厉声下令。
“胆大刘茂！罪证确凿竟还敢抵赖！来人啊，重责二十杖，先惩其罪，再审其供！”
“不、不是，大人，我招啊！我认罪啊！”刘茂浑身一颤，忙不迭的大声认罪，“小的认罪！小的认罪啊大人！”
众人对于他的求饶充耳不闻，仿佛这一番求饶的话是他凭空想象一般，并无一个人听见。
两名执杖差役听主簿令立刻跨步上前，一把将瘫软在地的刘茂拖拽起来，按在刑凳之上，噼里啪啦的挥起了板子。
“啪——！”
第一记刑杖重重落下，杖身砸在皮肉之上，脆响刺耳。
紧随其后，杖声接连炸响，啪啪、砰砰的重击之声连绵不绝，力道刚猛厚重，每一下都实打实落在脊背臀腰之间。
“啊！大人饶命啊！”刘茂凄厉的求饶一声声传出二堂，零碎的飘进押司值房郭谨的耳中。
县衙二堂紧邻押司值房，两道院落仅一墙之隔。
此刻的郭谨正满心不安地坐在值房之内，四下静得落针可闻，这份死寂叫他心绪愈发纷乱难宁。
自从被主簿关在这里之后，他便坐立难安，一直悬着一颗心。
他想，主簿本是掌民政的官吏，素来偏重簿册文书，想来对于审断刑讯这类案子，未必精通。
想到此处，他心中生出一丝微弱侥幸，默默在心底祈祷。
但愿主簿查来查去，终究寻不到能钉死他郭谨的实证，最后只能将他放出来。
若此番能够顺利脱身，他郭谨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指尖死死扣住案沿，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李善宝！
主簿！
还有那些为难他的同僚，他都要一一记在心上。
待到重掌押司职权，寻个由头，便能拿捏他们的前程，叫这些人知道，与他作对的下场。
心中正暗自盘算，隔墙忽然传来一记沉闷脆响。
“啪——”
郭谨浑身骤然一僵。
紧接着便是熟悉的哭喊求饶声，凄厉的惨叫一声盖过一声，一声不落的传入他的耳中。
郭谨蓦地心慌起来。
屋内很静，没有人声，没有鸟鸣，此时连只恼人的蚊子都不曾有。
这般极致的沉静，反倒将隔墙传来的声响衬得格外清晰，像是那一声声杖击与痛嚎，直直攥住了他的心口。
杖声起落，一顿一击，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的心脏。
他指尖冰凉，额间冷汗涔涔而下，原本强撑的镇定，在这连绵不绝的声响里节节溃散。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耳畔再听不见别的，只剩刘茂压抑凄厉的哀呼，每一声都在提醒他。
刑杖之下，人心最是难守。
主簿已经揪出刘茂了，那么刘茂能撑多久？
他会不会供出自己？
刘茂若熬不住，口一张，所有隐秘便尽数摊开，到那时，他这个押司，便一败涂地。
堂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过，差役收了刑杖。
“回大人，二十杖已经打完。”
“唔。”主簿轻声应，他俯视堂下瘫成一团的刘茂，“刘茂，你如今可是愿意招认了？”
刘茂疼的指尖颤抖，轻轻一动便扯的腰臀生疼，他极力将一股心气压在胸口，生怕一开口泄了气，身体就垮了。
可是，他缓缓抬眸，竟瞧见主簿大人半抬的手臂，正要下令。
“我招认！我招认！”
他再顾不得疼痛，往前扑腾匍匐几寸，忙不迭的开口。
主簿眉眼轻淡，轻轻放下手臂，缓缓道，“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是早早招认了，哪还用受这些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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