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是人是鬼
“欸，小姐，太太说了您不能出门吹风！”喜翠连忙阻拦。
周素裳脚步已迈出门去，她心中哀戚，“无事，我又不是泥捏的人，还能吹风就倒不成？”
可话音未落，巷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飞奔而来，猝不及防的撞入她的眼底。
周素裳脚步猛地定住。
风从巷口徐徐吹进来，拂动那人凌乱微湿的衣袍，他狂奔而来，像是为了得到一件珍宝。
是——李善宝。
她怔怔望着那个身影，瞳孔微颤，泪睫于盈。
朦胧遮住了她的双眸，一道清晰的呼唤直直冲入她的耳膜。
“素裳！”
他在唤她，是梦吗？
她问，“李善宝，是你吗？”
“是我。”李善宝已近在眼前，他坚定的迈步向前，向着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眼前人脆弱苍白，单薄的仿佛风吹便倒。
李善宝心中抽痛，“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素裳，对不起，我回来了。”
周素裳被李善宝整个圈在怀中，她嗅了嗅鼻端传来的汗酸腐味，那么真实。
她忽然想哭，死人原来是这个味道吗？
“李善宝。”
“我在。”
“大白日的你怎么就回来了呢？”
李善宝怀抱紧了紧，“县尉大人放我回来的。”
周素裳忽然一怒，暗骂，县尉真不是人，她男人活着时要使唤，如今死了也不肯放过他，竟还要得他批准才能回来！
“哼！”她十分不满。
李善宝怀抱又紧了紧，似乎这样，怀中人的怒气便会减少些许。
“李善宝，你的忌日是哪一日？娘说，要给你立个衣冠冢，可没有具体日子也是不成的。将来孩子长大，我们用要告诉他，你的忌日到底为几，如此，他们才好去祭拜。”
周素裳的声音软软糯糯从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似悲伤又带着一丝委屈。
李善宝浑身一僵，臂膀不自觉的松了松。
周素裳仍在说着，“是不是今日是你的头七，阎王才肯放你归家，与我们团聚？”
李善宝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他蓦地松开怀抱，捉起周素裳的小手按在他的面颊上。
“素裳，我是活的！我是活着的！你摸一摸，看是不是热的？
素裳，我没有死，我拼尽全力活着回来见你了！”
周素裳感受掌心传来的温热，她愣愣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猛地睁圆双眼，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啪！”
这一记脆响，落进正走来的孙氏耳里，孙氏脚步微顿，唇角不自觉一抽。
真疼啊！
“疼不疼？”周素裳眸中清澈，无辜发问。
“不疼。”李善宝强自抿着唇，摇了摇头。
闻说不疼，周素裳卯足了劲儿，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张氏听得有些心疼，老大媳妇儿也是，打一巴掌消消气便罢，哪能男人刚阎罗殿里走一遭，她这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没完没了？
她刚想上前去拦，只听周素裳又问，“疼吗？”
张氏连忙上前，推了李善宝一把，“憨子，快说疼。”
李善宝垂头望了望周素裳轻颤的手掌，道，“疼。”
而后抓起周素裳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疼吗？”
周素裳没答他的话，她的眼泪滂沱而出，“是活着的，你是活着的！”
活人才知道疼，死人，是没有知觉的。
“行了行了，快进屋吧。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咱回家折腾去，别让人看了笑话。”
李大头见这一家子又是哭又是笑，又是闹又是打的，登时烦躁。
他的鸡还没褪毛呢！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院子，张氏一把合上院门，再次抱着李善宝哭了起来。
凌云见爹当真活着回来了，也是一通恸哭不止。
周素裳此时终于醒过神来，知晓李善宝当真是活着回来了，压抑许久的悲痛委屈、绝望酸涩顿时倾巢而出，更是泪光闪闪，停不下来。
李大头眼瞅这一屋子老的、小的哭的没完没了，皱着眉头不耐走开。
他看向绿苗，“欸，这个绿……”又看向绿叶，“还有那个绿……”
“你俩去烧锅热水，把鸡毛褪了。”
见绿豆绿芽也闲着，将二人也唤过来，“你们这俩绿，把菜择了，待会儿烧饭吃。”
指挥完几个绿做活计，见各人手里都没闲着，李大头这才心满意足，背着手进屋歇息去了。
周素裳一行人转到堂屋坐下，她有太多的话要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日所有人都说黄柱推你落水，死不见尸，我还当……还当你以后都回不来了……”她再次哽咽。
李善宝轻抚周素裳肩头，“此事说来话长。”
他看向周素裳的肚子，那里已平平如也。
知道她诞下孩儿，他满心欢喜，只此刻他更忧心周素裳的身体。
“你如今还在月子里，堂屋椅子冷硬，于你身体不利，我扶你进屋躺着，慢慢说与你听。”
周素裳没有拒绝，她慌了大半日，确实筋疲力尽，身体疲乏。
东次间的床榻躺着一个小婴儿，素色的包被裹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新来的奶娘原坐在床畔，拍着婴儿入眠，此刻见主子进屋，忙站起来行礼。
“你先退下吧，这里有我们。”
“是。”奶娘应声而退。
李善宝扶着周素裳在床上躺好，才转眸去瞧妻子身侧的小小婴孩。
小婴孩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细腻，犹如剥了壳的嫩菱。
长长的眼睫又细又密，此刻闭着眼安睡，安静得叫人心头一软。
“这是咱们的女儿吗？真是长的好模样。”李善宝心头甜软，由衷夸赞。
“胡说甚？！”张氏瞪着李善宝的后脑勺，“这明明是男娃娃！”
男娃娃？
李善宝错愕，这么好看的孩子竟是个男娃娃？
周素裳弯唇一笑，“是男娃娃，我给他取名作凌正，是立身端正，心怀坦荡之意，你看可好？”
“自然是好。凌正，凌正，我的儿子凌正。”
他看向一旁的凌云，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凌云，这是你的弟弟凌正，往后你要好好保护弟弟，可知道吗？”
凌云重重点头，“嗯，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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