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风雨欲来
孙氏第一次来到周素裳的新宅，很是新奇。
她将院子转了个遍，对周素裳点头道。
“这宅子不错，主屋宽敞，偏院的小园子也清幽。虽说略小些，但你们不与公婆同住，只你们一家子也尽够住了。”
周素裳笑着陪孙氏在院子里散步，“娘，您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待月末衙门估卖会结束，您再回去不迟。”
孙氏嗔她一眼，“月末我哪里能回去，你那时月份都大了，娘不得留下来陪你？！”
周素裳恍然一笑，“娘说的是。”
孩子产期估摸在六月中旬，有孙氏在，请产婆、照料孩子皆有孙氏操心，自己也能松快不少。
五黄六月，麦黄收时，天也越发热了。
空气里闷的透不出一丝风来，树不摇，蝉不鸣，整个东川县闷的诡异。
李信宝学馆放了麦假，他收拾了几件衣裳，打了个小包裹，正准备回乡帮忙收割麦子。
还未出发，李善宝却匆匆回来了。
周素裳诧异，她扶着后腰上前问，“你不是上衙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善宝神色凝重，“素裳，我要回去一趟。”
周素裳更觉诧异，她微微睁大了眸子，“为何啊？再者，县尉大人如今不在衙门，你同谁告的假？”
李善宝抬头看了眼白花花的日头，灰黄的像蒙了一层薄纱，将所有的热都闷闷的裹在了身上。
他转头看向周素裳，“我看天热的不对劲，我同主簿告了两日假，尽快回去将麦子收好就回来。”
李善宝说罢又对孙氏拱手作揖，“娘，这两日劳烦您看顾素裳，我过两日就回来。”
孙氏心头坠坠的不安，李善宝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如今正是收获粮食的时段，若天有不测，那……
她有些慌，不敢再想下去。
“好，你尽快回去，若时间来得及，劳烦同周家也说一声，也让他们尽快收割粮食。”
虽说庄子里懂天时的老农不少，但提醒一句也不算多余。
“好。”李善宝点头答应下来。他匆匆去屋里收拾了两身旧衣，胡乱包起来，便带着李信宝去了车马行，雇上一匹快马，往山下村极速奔去。
傍晚的天色更显沉闷。西边整片天空都铺着一片厚重的浑雾，日头沉下去大半，却依旧裹着一层闷腾腾的黄光，落得大地的影子虚虚蒙蒙。
风更静了，连树梢都不怎么晃动，空气稠得像是浸了水，满是湿热的扑在身上，裹的人喘不上气来。
孙氏丢了团扇，学着巷子里的街坊搬了把矮凳坐在门楼当口，手里一把大蒲扇，“呼啦呼啦”摇个不停。
绿豆从面馆回来，手上提着食盒，食盒里是周素裳和孙氏的晚食。
两碗凉面和两碟小菜。
她走过来，福身笑道，“三太太，饭菜提回来了，眼下可要用饭？”
孙氏往院里探头瞧了一眼，树下的凉榻上，周素裳还在休憩，她回头吩咐绿豆，“先将面镇在水里，待会儿等你家小姐醒了再用。”
她手里蒲扇未停，这天闷的人没有一点胃口。
“铺子里生意怎么样？”孙氏文。
这么热的天，铺子生意怕是不会太好。
绿豆微微福身，笑回，“喜翠姐姐道今日凉面和翡翠豆腐卖出去不少，汤面之类的菜品倒是没什么客人点。”
这就是不怎么好的意思。
孙氏热的烦躁，“你回去吧。”
她起身走到巷子里，巷子里街坊不少，许多豪迈的汉子直接赤膊坐在门口，一瓢一瓢的往身上浇水降热。
孙氏扭头走开，慢慢走到巷子口，仍是无风。
巷子口的老槐树下坐了几个老太太，各个摇着蒲扇。
“这天儿可真热，衣裳湿答答的黏在身上，真是受罪。”
“可不是，看那几个汉子，还能露个膀子凉快会儿，真是眼气。”
“凉不凉快的倒是无所谓，我最怕啊，是这天要落雨了！我娘家侄子今年可种了不少麦子，要是遭了雨淋，那可就完了！”
天，怕是真要落雨了。
天边的云一层叠一层，慢慢往头顶聚拢，灰沉沉压得很低，仿佛伸手便能触到。
孙氏心里越发乱糟糟的闹心，她摇着蒲扇走回去。
周素裳已然醒了，正在吃面。
见孙氏回来，便招手，“娘快坐下吃面，吃完咱们出去一趟。”
“出去哪儿？这天这么热，你又大着肚子，如今又是近晚，这时候出去做什么？”
孙氏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并不急着吃面，嘴里只急切的追问。
周素裳将嘴里的一口凉面咽下，搁了筷子抬眸，悄声道，“去粮铺，买粮食。”
买粮食？
“家里不是还有……”孙氏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
粮食，家里还有，只是不多，也就够吃个十天半个月的。
至于铺子里，倒是存了几袋。只是铺子每日做着营生，所需粮食甚多，区区几袋粮，根本用不了几日。
她看了看天色，这雨，势必是会下来的。届时大雨倾盆，地里还没收成的麦子便全遭了水泡。
粮食收不回来，粮价必然上涨。真等雨落下来，人们就该回过味儿来了。
就该趁着此时，多屯些粮食在家里。就算自己吃不完，铺子里也能用掉。
孙氏想罢，忙端起碗，三两口就将碗里的面扒净，“快走，莫耽搁了。”
周素裳拿帕子擦嘴，她吩咐绿豆，“你去铺子里告诉喜翠，将铺子里的人手抽出一半，去城中大小粮铺多买些粮食回来。
铺子里的库房地上垫多几层木板，再将买来的粮食放上去。”
绿豆听着吩咐，心头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姐，那、那咱们要买多少粮食？”
周素裳没有思索，“能买到就多买些，至少要备两千斤细面，”
粮铺细面，一斤的价钱在二十文左右，两千斤便是四十两银子。
如今天要落雨，她能想到要备粮，城中不乏聪慧之人，定是也会想到要备粮。说不准，粮铺此刻已然回过味儿来，价钱已然上涨。
她去屋中取出十来个大银锭，这是她上回去钱庄兑回来的，就备着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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