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官魁

当阿依古丽从张闲房里出来时，已是戌时（20点左右），刚打开门，就看见怀抱长刀的秦铭，就站在门口一直默默守着。

“秦大人？你寻恩公有事么？”阿依古丽梨涡浅笑问候道。

“他没唤我，就是没事。”秦铭放下刀来，转身离去。

“何意味？”阿依古丽不解。

“我这兄弟脾气臭，得罪了太多的人，但他唤我一声铭哥，我是不会让人害其性命的。

你悄无声息潜入他的客房，本来一开始我就能砍了你。但既然他没唤我，这一次原谅你。

若还有下次，我不能保证像今天一样克制。记住，进门，需要敲门，这是基本礼节。”秦铭一字一句警告着，那杀意真实且致命。

阿依古丽感叹，自己离开张闲这么久，他身边又聚集了一批深不见底的家伙，那个地牢跑出来的赵寨也好，眼前的指挥同知秦铭也好，没一个善茬。

“奴家听进去了，下不为例，还请秦大人监督。”阿依古丽屈身行礼道。

“时候不早，阿依姑娘快些回去歇息吧。”秦铭是看着阿依古丽离去，自己才跟着离开。

至于这两人在屋内独处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去求证，更不去调侃，权当无事发生。

而张闲想说，他也是被冤枉的。他们两人坦诚相见，可也只是把话聊明白了，他顺带问一下关于温体仁那边是如何与之沟通，可否还安排了其他后手等等。

温体仁之所以吃定阿依古丽不敢变节，全因他的马夫江叔，他正是跟随温体仁多年的官场斥候，一直在市井为其处理各项事宜，这一次将他派给了阿依古丽身边，为他通风报信。

日后若有关于张闲的情报，只需要送达给他，便算完成了一次交接。

为避免暴露，江叔不会刻意靠近张闲及核心圈，只作为传递信息的中转站来使用。当然如果他发现了阿依古丽有叛变的情况，江叔会第一时间先杀了阿依琳，再将消息送往京师，确保阿依古丽也活不了多久。

江叔年近六旬，皮肤黝黑的，看上去与寻常马夫无异，但阿依古丽直言，真动手，正面交锋难分伯仲，而且演技贼好，极为擅长伪装。

这一点张闲承认，至少阿依古丽不说，他真没看出这老小子有什么与众不同来。甚至连眼神中对官吏的怯弱，都表现得惟妙惟肖。

像这一次全员入驻山庄，他都没有阶跃，简直就住在山庄的马棚里，吃着最普通的馕饼，本分度日。

身边被人插了眼，你那如何行动就要有效规划了，要润物细无声，也要天衣无缝。

一夜休整，闲人营吃过早食后迅速离开了兴隆镇，继续向着河间府进发，团队的速度明显快上了不少，似乎路途上的风雪也无法阻挠他们的推进了。

而当天稍晚些时候，河间府内的望雀楼，最豪华的三楼顶层包厢里，足可坐16人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的餐品，精致不输宫中御膳，看着都让人食指大动。

可在座的一群人却压根没有谁敢动筷子，因为主人席那把圈椅一直空着。

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小人物，尚膳监的光禄太监兼采办使叶开，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巡盐御史陈成，长芦卫指挥使兼盐区总兵王五，河间府知府兼大人们的小跟班裴光光，齐聚一堂。

他们的组合堪称河间府的顶级官僚天团，从宫中到地方全囊括其中。按理说河间府最大的就该是知府裴光光，只可惜河间从不讲理，在诸位大人面前只能扮演个小跟班的角色。

大家都坐着，他却要起身温酒倒酒，招呼上菜摆盘一切服务工作。

这入冬的包厢里也没说留个下人伺候，把裴知府忙得是一头虚汗。

“列位，还等吗？咱们已经坐了足有半个时辰了。”叶公公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脸上挂笑，心中不爽地问道。

“叶公公，今日酒宴毕竟是袁大人操持的，主人没到，客人先食，有些失礼了。”巡盐御史陈成的意思是，继续等。

“袁哥很好说话的，我看吃了也没事。”贵为一方总兵，王五生的犹如一个浑圆的球，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筷子就要夹面前的红烧肉。

吃过的人都明白，这玩意冷了不好吃不说，还拉肚子。

“我的王总兵啊，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团圆酒，袁大人交代过，他不来，不能吃的！”知府裴光光紧张不已地跑上前去，一下抱住了王五的胳膊，连连解释。

他口中的袁大人，就是袁峰，长芦都转盐运使，主掌长芦地区一切的官盐生产与销售，堪称河间的官魁，也是掌握朝廷一成税赋的男人。

袁峰强，不是强在他个人，而是其祖上一直都深耕于盐场，这个盐运使传到他手上，已经是第三代了。今年不过30出头的他，却能凉着菜，耍着各阶官吏空等，全因为他掌握了一种东西，叫分配权。

平日的官盐生意好赚还是不好赚，从未少过朝廷一分税收，而其余这些大人现在能吃饱喝足，还都得亏了袁峰的礼尚往来。

别问钱从哪里来，也别问他为何如此大方，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早就成为了袁峰不到，无人动筷的格局。

“王五，你又馋了不是？”就在这时，包厢的大门被由外推开，一脸坏笑的袁峰走了进来，贴身侍卫反手将门带上。

用余光瞟一瞟，外面走廊站着30多名手下，望雀楼的楼下更是人满为患。袁峰在这河间行走，不带足一百名侍卫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袁哥，是你太慢了好不好，这肉都快冻住了，再不吃可就要糟蹋了。”一群人里属王五与袁峰交往最多，大家背地里都说王五就是袁峰的狗腿子，王五却只想回敬他们，当狗腿子有什么不好的？

他的长芦卫得袁峰庇佑，兵强马壮，足有3000丁，装备是周围户所里最好的，几次辽东想来借他们的部队去前线支援，也都是袁峰出面给拦了下来，堪称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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