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暗桩
林烬在宫里住了五天。
五天里,他摸清了皇宫的每一条路、每一道门、每一堵墙。他知道哪个太监走路快,哪个宫女爱偷懒,哪个侍卫打瞌睡。他甚至知道御书房后面那棵老槐树上住着一窝麻雀,每天早上准时叫,比闹钟还准。
但他没有发现刺客。
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可疑的东西,连一只可疑的猫都没有。
太后没有动手。周文远没有动手。康王没有动手。晋王没有动手。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第六天,林烬决定出去走走。
不是离开皇宫,而是在宫里走。他沿着宫墙走了一圈,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块土地。
走到北边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太监,五十多岁,弯着腰,在扫落叶。宫里的落叶是永远扫不完的,今天扫了明天还有,明天扫了后天还有。但这个太监扫得很认真,每一片叶子都要扫进簸箕里,不放过任何一片。
林烬停下来,看着他扫。
太监扫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见了林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弯了弯腰,算是行礼,然后继续扫。
“你叫什么名字?”林烬问。
“回大人,奴才姓吴,叫吴德。”太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在宫里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了。”
“一直都在扫地?”
“一直都在扫地。”
林烬看着他。这个人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你在宫里走一百遍都不会注意到他。但正是这种普通,让林烬觉得不对劲。
“三十五年,你就没想过换个差事?”
吴德停下扫帚,抬起头,看着林烬。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害怕,不是尊敬,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大人,”吴德说,“扫地有扫地的好处。不惹眼,不招祸。活到我这把年纪,能活着,就是福气。”
林烬点了点头,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吴德还在扫地。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但林烬注意到,他扫地的路线变了。不是顺着宫墙扫,而是横着扫。横着扫出来的痕迹,像是一道线,把路拦住了。
林烬看着那道线,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转身走回去,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落叶。
落叶被扫成了一条线,但不是普通的线。那些叶子的排列方式,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大片叶子在前,小片叶子在后,枯黄的在中间,半绿的在外围。
这是一个符号。
源界的符号。
林烬的心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着吴德。吴德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林烬站起来,沿着那道落叶线往前走。线指向一个方向——御花园。
御花园在皇宫的北边,不大,但很精致。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有花木。林烬走进御花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园子里没有人,只有风在吹。
落叶线在假山前面消失了。
林烬站在假山前,看着那些石头。假山不大,只有一人多高,但很密,石头之间的缝隙很窄,人进不去。
他绕到假山后面,看见了一个洞。
洞不大,刚好能钻进一个人。洞口被藤蔓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林烬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洞里很黑,很窄,只能弯着腰走。走了大概十几步,洞突然变宽了,可以直起身来。林烬掏出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光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个地下室。
不大,只有几平米。墙上刻满了符号,跟林烬在那个世界里见过的源界符号一模一样。地上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黑色的,跟周文远拿出来的那块一样大,一样厚,但上面的纹路不同。这块玉佩上刻的不是眼睛,而是一只手。手掌张开,五根手指,像是在说“停下”。
林烬拿起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字。
“吴德。”
林烬把玉佩收好,从洞里钻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御花园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宫灯的光隐隐约约地照过来。
他走出御花园,往吴德扫地的地方走。
吴德不在。
地上那道落叶线已经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叶子,看不出任何规律。
林烬站在空荡荡的宫墙下,看着手里的玉佩。
吴德。
这个在宫里扫了三十五年地的太监,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给林烬留下这个符号?这块玉佩是给他的吗?还是给别人的?
太多的疑问。
林烬把玉佩收好,回了御书房。
李璟还在批奏折,看见林烬进来,放下笔。
“兄长,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烬坐下来,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李璟,你知道吴德吗?”
“吴德?”李璟想了想,“好像听过。是个老太监,在北边扫地。怎么了?”
“他今天给我留了一个符号。”
林烬把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李璟拿起玉佩,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
“源界的东西。”林烬说,“跟你我身上那几块玉佩是一样的。”
“吴德怎么会有这个?”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不是敌人。”
李璟把玉佩放下,看着林烬。
“兄长,你怀疑宫里有太后的人?”
“不是怀疑,”林烬说,“是肯定。太后能在那个世界里经营那么多年,在这个世界里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她一定在宫里安插了人。也许不止一个,也许很多。”
“你能查出来吗?”
“能,”林烬说,“但需要时间。”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查。需要什么,跟我说。”
“我需要你的权限,”林烬说,“查宫里所有人的档案。包括太监、宫女、侍卫,包括他们的出身、来历、在宫里待了多少年、跟外面有什么联系。”
李璟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令牌,递给林烬。
“这是朕的令牌。见令牌如见朕。你拿着,需要什么就去查。”
林烬接过令牌,收好。
“还有一件事。”
“说。”
“从明天开始,你身边要多加一个人。”
“谁?”
“萧战。”
李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萧将军不是在北境吗?”
“我已经给他写信了,”林烬说,“他三天后到。”
李璟看着林烬,眼神很复杂。
“兄长,你是不是觉得,你一个人守不住?”
林烬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李璟,在那个世界里,我犯了一个错误。我觉得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一个人去查案,一个人去杀人,一个人去扛所有的事。结果呢?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死了。林啸死了,韩冲死了,苏婉也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璟。
“这一次,我不一个人了。”
李璟站起来,走到林烬面前,伸出手。
“兄长,我跟你一起扛。”
林烬看着李璟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
“好。”
三天后,萧战到了。
他从北境骑马回来,五天走了两千多里,累死了三匹马。他走进御书房的时候,浑身是土,脸上全是风沙留下的口子,但腰板还是直的。
“陛下,”萧战单膝跪地,“臣萧战,奉旨回京。”
李璟亲自扶他起来。
“萧将军,辛苦。”
“不辛苦。”萧战站起来,看着林烬,“林烬,你的信我收到了。你说有人要杀陛下?”
“对。”
“谁?”
“太后。”
萧战的表情变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往下撇,整个人的气质从一个老将军变成了一头老狼。
“她在哪儿?”
“不知道。”林烬说,“但她在宫里有人。我需要你帮我查。”
“怎么查?”
林烬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玉佩,放在桌上。
“从吴德开始。”
萧战拿起玉佩,看了看,又放下。
“吴德是谁?”
“宫里的太监,在北边扫地。他在御花园的假山下藏了这块玉佩。”
“你怀疑他是太后的人?”
“我怀疑他不是,”林烬说,“但他是线索。”
萧战点了点头。
“给我三天时间。”
接下来的三天,林烬和萧战分头行动。
林烬查档案,萧战查人。
天机阁的档案库在别院的地下,藏了上万份卷宗,记录了京城里所有人的出身、来历、关系网。林烬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一份一份地翻,从早翻到晚,从晚翻到早。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在宫里待了很久、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但又不起眼的人。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安插成暗桩。
第三天,他找到了。
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
五个太监,分布在宫里的不同位置。一个在御膳房,一个在御药房,一个在司礼监,一个在御马监,一个在浣衣局。他们的档案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的出身、正常的来历、正常的履历。
但林烬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五个人的档案上,推荐人那一栏,写着同一个名字。
吴德。
林烬把档案合上,走出了地下室。
萧战在院子里等他。
“查到了?”萧战问。
“查到了。”林烬把五份档案递给萧战,“这五个人,是太后的人。”
萧战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之后,脸色很难看。
“御药房的那个,能接触到陛下的药。御膳房的,能接触到陛下的饮食。司礼监的,能接触到陛下的起居。御马监的,能接触到陛下的车驾。浣衣局的……”
“浣衣局的怎么了?”林烬问。
萧战把最后一份档案递给林烬。
“浣衣局的那个,负责洗龙袍。”
林烬接过档案,看了看。
档案上贴着一张画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太监,圆脸,小眼睛,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林烬注意到他左手上的一个细节。
小指,缺了一截。
在那个世界里,林烬见过这个人。他叫李安,是九幽楼的杀手,代号“缝衣针”。他的武器是一根针,淬了剧毒,扎一下就能让人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林烬把档案放下。
“今晚动手。”
“抓人?”萧战问。
“抓人。”
当天晚上子时,林烬和萧战带着三十个暗影卫,分五路出击。
御膳房的那个在睡觉,被堵在被窝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绑了。御药房的那个在值夜,看见暗影卫进来,想跑,被一脚踹倒。司礼监的那个最警觉,听见动静就从后窗翻了出去,但窗外站着萧战,一拳把他打晕了。御马监的那个最老实,跪在地上喊冤枉,一直喊到被塞住嘴。
浣衣局的李安,最难抓。
林烬亲自去的。
他到浣衣局的时候,李安正在洗衣服。深更半夜,一个人蹲在井边,搓着一件龙袍。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根针。
“李安。”林烬喊了一声。
李安抬起头,看见林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大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跟我走一趟。”
李安站起来,把手里的龙袍放在盆里,擦了擦手。
“去哪儿?”
“问几个问题。”
李安点了点头,朝林烬走过来。
走到离林烬三步远的地方,他突然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往后翻。一个后空翻,翻到了井边,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针,朝林烬甩过来。
针在月光下闪着蓝光,淬了毒的。
林烬侧身躲开,针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安已经跳进了井里。
林烬跑到井边,往下看。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但林烬听见了水声,不是落水的声音,是踩水的声音。
李安没死。他在井壁上凿了一个洞,从洞里跑了。
林烬跳进井里。
下落的过程中,他用脚蹬着井壁,减缓速度。落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洞。洞不大,但刚好能钻进一个人。他钻了进去,洞是斜着往上的,爬了十几步,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
木门,很旧,上面刻着一个符号。
一只手。
跟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林烬推开门,门后面是一条地道。地道很宽,可以并排走两个人。墙壁是用青砖砌的,很平整,像是修了很久了。
林烬沿着地道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地道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道楼梯,楼梯往上,顶头是一块木板。
林烬推开木板,爬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在一座寺庙里。
不是清虚观,是另一座寺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供奉着一尊佛像。佛像很旧,金漆都掉了,露出里面的泥胎。
地道口在佛像的背后,被一块布帘子遮住了。
林烬从佛像后面走出来,环顾四周。
殿里没人,但香炉里的香还在烧,说明不久前有人来过。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街。
他认识这条街。
承恩侯府门口的那条街。
林烬站在寺庙门口,看着对面的承恩侯府。
侯府的大门关着,门口的灯笼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
李安从这里跑了。
跑进了承恩侯府。
或者说,跑回了承恩侯府。
林烬没有进去。他站在街上,看着那两盏灯笼,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宫里,天已经快亮了。
萧战在御书房等他。
“抓了四个,跑了一个。”萧战说。
“我知道。跑的那个是李安,他跑了承恩侯府。”
萧战的眉头皱了起来。
“承恩侯府是周文远的地盘。我们不能贸然进去抓人。”
“不用抓,”林烬说,“他跑不掉的。”
“为什么?”
林烬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玉佩,举到萧战面前。
“因为他的命,在这块玉佩里。”
萧战不明白,但没问。
他知道林烬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林烬把玉佩收好,走到窗前,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
“萧将军。”
“在。”
“那四个人,审。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太后在宫里的所有暗桩。”
“是。”
萧战走了。
林烬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皇宫。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红墙黄瓦上,整个皇宫都在发光。
但林烬知道,在这片光芒下面,藏着黑暗。
他要一点一点地把那些黑暗找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清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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