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二次
一个月后,玉佩恢复了。
那天晚上,林烬正在客厅陪王秀兰看电视。手机响了,是陆远的消息:“亮了。”他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桌上,那块白色玉佩正在发光。灰蒙蒙的,暗沉沉的,和上次一样。但比上次更亮一些。
他给沈墨发消息:“明天走。”沈墨秒回:“好。”又给陆远发:“明天北边见。”陆远回了一个字:“行。”
林烬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王秀兰站在门口看着。“又要去?”“嗯。”“这次几天?”“不知道。”王秀兰没再问,转身去厨房给他准备吃的。
第二天一早,林烬和沈墨在火车站碰面。沈墨背着那个旧帆布包,穿着一件新买的冲锋衣,看起来很精神。“陆远已经到了?”“嗯。昨晚走的。”两人上了车。火车往北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山。沈墨靠着窗,看着外面不说话。
“沈墨。”林烬叫她。“嗯?”“你紧张吗?”沈墨想了想:“不紧张。就是觉得……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上次不知道会怎么样。这次知道。知道那道裂缝还在,知道封不住,知道还得再来。”她顿了顿,“知道这是一条很长的路。”
林烬没说话。她说得对,这是一条很长的路。也许要走一辈子。
火车到平安站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陆远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了,穿着那件灰夹克,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给沈墨带的。“走吧。”他转身就走。三个人出了车站,往北走。路还是那条路,山还是那些山,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走了半个小时,到了那个山谷。谷口的大石头还在,歪歪斜斜地立着。三个人走进去,谷里很暗,阳光照不进来。走到洞前,林烬停住了。
洞口变了。上次来的时候,洞口只够一个人进出。现在变大了,宽了将近一倍。黑漆漆的,像一只张大的嘴。
沈墨皱眉:“它变大了。”林烬点头,走进去。洞也变大了,比上次深了,宽了。走了几分钟才到头。尽头的石壁上,那道裂缝还在。灰蒙蒙的光从里面渗出来,比上次更浓,像一层薄雾。裂缝也比上次宽了,从一根丝线变成了一根手指那么宽。
林烬把手放在石壁上。温的,一呼一吸,比上次更强烈。
“它长得很快。”陆远说。林烬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透明玉佩。它在手心里发烫,比上次更烫。他把它贴在裂缝上。金色的光流出来,比上次更亮。灰光在消退,一点一点,很慢。裂缝在缩小,一点一点,也很慢。
过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灰光终于消失了。裂缝还在,但从一根手指变成了一根丝线。和上次封完之后一样。
林烬把玉佩拿下来。它还是温的,但不像之前那么烫了。
“又没封住。”沈墨说。林烬看着那道丝线。“封了一部分。和上次一样。”他顿了顿,“它长得比我们封的快。”
三个人沉默了。风从洞口吹进来,呜呜的。
陆远忽然开口:“那就再来。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他转身往外走。林烬和沈墨跟在后面。
走出山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很大,冷得刺骨。沈墨裹紧冲锋衣:“下次什么时候?”“不知道。等玉佩恢复。”
三个人摸黑走到镇上,还是那家小旅馆。老板娘认识他们了:“又来了?”林烬点头。“老房间,给你们留着呢。”
躺在床上,林烬看着天花板。他想起那道裂缝,想起那些灰蒙蒙的光。它在长。长得比他封的快。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它会大到封不住。到那天,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在火车站分开。陆远回上海,沈墨回她的老宅,林烬回家。
火车上,他给王秀兰发了条消息:“回来了。”王秀兰秒回:“给你炖了汤。”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秀兰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吃饭。”桌上摆着排骨汤、红烧鱼、蒜蓉青菜,和每次他回来都一样。
林烬坐下,喝汤。
“妈。”“嗯?”“下次还要去。”王秀兰筷子停了停。“什么时候?”“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王秀兰没说话,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个山洞,是不是在变大?”林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上次回来,说‘没弄完’。这次回来,还是‘没弄完’。妈就想,是不是那个东西越来越大了。”林烬没说话。王秀兰看着他:“小烬,妈不懂你在做什么。但妈知道,你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顿了顿,“你去做。妈在家等你。”
林烬低下头,继续喝汤。汤很烫,烫得他眼眶有些酸。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上班,下班,回家,睡觉。周末陪王秀兰买菜。沈墨隔三差五来吃饭。陆远每天在群里发“今天没事”。但林烬知道,那道裂缝还在那里。细细的,灰蒙蒙的,像一根丝线,在慢慢长。他在等玉佩恢复。等它恢复,再去封。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他不知道要多久,但他不急。
一个月后,玉佩又恢复了。比上次快了一些。
那天晚上,林烬正在房间里看书。手机响了,陆远的消息:“亮了。”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那块白色玉佩正在发光,灰蒙蒙的,比上次更亮。他给沈墨发消息:“明天走。”沈墨秒回:“好。”又给陆远发:“明天北边见。”陆远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三个人又在平安站碰面。又走那条路,又进那个山谷,又到那个山洞。裂缝又变大了。从一根丝线变成了一根手指那么宽。和上次封之前一样。林烬把透明玉佩贴上去。金色的光流出来,灰光在消退。裂缝在缩小。又变成了一根丝线。
他拿着玉佩,看着那道丝线。“和上次一样。”沈墨站在他旁边:“它长得和我们封的一样快。”陆远皱眉:“那不等于没封?”林烬摇头:“封了。如果不封,它会长得更大。”他看着那道丝线,“我们封一次,它就退一次。虽然退得不多,但至少没让它继续扩大。”
三个人沉默了。
走出山谷的时候,沈墨忽然说:“如果有一天,它长得比我们封的快呢?”林烬没回答。他不知道。
第四次,是一个月后。第五次,是两个月后。第六次,又变成一个月。每次都是这样——到山洞,贴玉佩,灰光消退,裂缝缩小。然后回家,等,再来。那道裂缝像一颗心脏,在山的深处跳动。他们在守它。守了半年,守了一年。
这天晚上,林烬正在吃饭。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沈墨。
“林烬。”“怎么了?”“我做了个梦。”林烬等着她往下说。“梦见那道裂缝。梦见灰光从里面涌出来,很多很多,像雾一样。雾漫过山谷,漫过小镇,漫过田野。我在雾里走,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她顿了顿,“那个声音说:‘来不及了。’”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只是个梦。”“我知道。但……”她没说完。
“沈墨。”“嗯?”“明天我去看看。”
第二天,林烬一个人去了北边。没有等玉佩恢复,没有叫沈墨和陆远。他一个人坐火车到平安站,一个人走那条路,一个人进那个山谷,一个人到那个山洞。
裂缝还在。细细的,灰蒙蒙的,和上次封完之后一样。没有变大。他把手放在石壁上。温的,一呼一吸,和每次一样。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山洞。
走到谷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谷口的大石头旁边,站着一个人。老人。林远。
林烬愣在那里。林远穿着那件旧棉袄,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那本书。他看起来比上次更老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背也更驼了。
“你……”林烬开口,“你不是走了吗?”
林远笑了笑。“走了。又回来了。”
“为什么?”
林远看着他,目光很深。“因为那道裂缝。”
林烬等着他往下说。
林远走到谷口,看着山谷里面。“你知道那道裂缝是什么吗?”
“两个世界的连接处。”
“不。”林远摇头,“不是连接处。是伤口。”
林烬愣住了。
林远说:“八千年前,源界毁灭的时候,两个世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就是这道裂缝。八千年来,它一直在长。林惊云封过,源天封过,造物主封过。谁都封不住。它太大了,太深了。八千年的伤,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
他看着林烬。
“你们做的,是对的。一次一次地封,虽然封不住,但至少没让它继续扩大。你们在给它时间。”
“给谁时间?”
“给那个世界时间。也给这个世界时间。”林远说,“两个世界都在愈合。只是很慢。很慢很慢。”
“要多慢?”
林远想了想:“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更久。”
林烬沉默了。
一百年。一千年。他活不了那么久。沈墨也活不了那么久。陆远也活不了那么久。
林远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守线的人,不是一个人守到底。是一代一代守下去。你们封一次,它就退一次。你们封不完,但你们的孩子可以。孩子的孩子可以。”
他顿了顿。
“这就是守线人的意义。不是一个人走完全程。是走自己该走的那一段。”
林烬站在谷口,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他看着山谷里面,看着那个山洞,看着那道看不见的裂缝。
“你回来,”他问,“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林远摇头。“我是来告别的。”
林烬看着他。
林远笑了笑。“上次走的时候,我说‘回家’。但没回去。还有些事没做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很小的石头,黑色的,圆圆的,和他们收到的那块一模一样。他把石头递给林烬。
林烬接过来,翻过来看。底部刻着字:
“林烬亲启”
“这是什么?”
“你回去再看。”林远转身,往山谷里走。
“等等。”林烬叫他。林远停下来,回头。“你到底是人还是魂?”林远笑了。“都是。都不是。”他转身,走进山谷里。
林烬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谷深处。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那块大石头,歪歪斜斜地立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刻着他的名字。他把它收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秀兰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不是说去北边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办完了。”王秀兰看着他,没再问。“吃饭了吗?”“还没。”“给你热着。”
林烬坐在桌前喝汤。喝完汤,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底部刻着“林烬亲启”,但怎么“启”?没有盖,没有缝,就是一块实心的石头。他试着掰,掰不开。试着敲,敲不碎。
他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想起林远的话。“你回去再看。”怎么看?他不知道。他把石头放在桌上,和那块白色玉佩放在一起。然后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块石头上。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闭上眼睛。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沈墨来了。王秀兰开的门。“小墨来了?吃饭了没?”“吃了。”“再吃点。阿姨煮了粥。”沈墨坐在桌前喝粥,林烬从房间里出来,把石头放在桌上。
沈墨拿起来看了看。“林烬亲启?”她翻来覆去地看,“怎么开?”
“不知道。”
沈墨把石头放下,想了想。“林远给你的,肯定有办法打开。也许不是用物理的方式。”
“什么意思?”
沈墨看着他。“在那个世界里,有些东西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看的。”
林烬愣了一下。他想起八千教茶儿“看见”。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用心看见。他拿起石头,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黑暗。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他看见一个人,站在榕树下。不是南方那棵榕树,是另一棵。很大,很老,气根垂下来,像一堵墙。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林啸。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啸的背影。林啸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和梦里一模一样。
“小烬。”他说,“你来了。”
林烬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林啸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爸……”林烬的声音有些哑。
林啸笑了笑。“我不是你爸。我只是他留在这里的一点念想。真正的林啸,在那个世界里已经走了。走的时候,他托我带句话。”
林烬等着。
林啸看着他,目光很深。“他说:‘对不起。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林烬的眼泪流了下来。
在那个世界里,他没能救林啸。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但在这里,在这棵榕树下,他听见了这句话。
“还有一句。”林啸说,“他说:‘路还长,慢慢走。’”
然后他转身,走进榕树的阴影里。林烬伸出手,想抓住他,但什么都没抓住。只有风,只有榕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睁开眼睛。沈墨坐在对面,看着他。“看见了?”林烬点头。“什么?”林烬没回答。他把石头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吧。”
“去哪?”
“北边。该去封了。”
沈墨看着他,没有多问,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王秀兰在厨房里探出头:“又出门?”林烬点头。“注意安全。”“知道了。”
两个人走出小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烬。”沈墨叫他。“嗯?”“你在石头里看见了谁?”“我爸。”
沈墨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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