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南疆喜讯
京城,天机阁分舵。
林烬推开窗户,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院中那棵老槐树已经冒了嫩芽。他站了片刻,回头看向屋里——八千还在睡,被子蹬到一边,手里攥着那只从京城夜市套来的白瓷兔子——不对,那只兔子留给李璟了,这只新的,是昨天慕容燕送的。
“八千,起了。”
八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烬走过去,掀开被子。八千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神迷茫地看着他:“怎么了?又有天魔?”
“没有。”林烬递过外衣,“乌萨的信使到了,在客厅等着。”
八千的动作顿了一下。
乌萨的信使——从南疆来的。从青苗寨来的。
他接过衣服,穿得比平时快了三倍。
客厅里站着个十七八岁的苗族青年,皮肤黝黑,眼神明亮,一见两人进来就单膝跪地:“青苗寨阿虎,见过林阁主,见过八千公子。”
“起来说话。”林烬抬手,“乌萨寨主让你来的?”
阿虎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寨主让我务必亲手交给八千公子。”
八千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先问:“阿依娜……她好吗?”
阿虎咧嘴笑了:“好得很!就是天天念叨八千公子,寨里人都知道,可不敢在她面前提您的名字,一提就发呆,一发呆就是小半天。”
八千的脸微微发红。
他拆开信,乌萨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让人代笔自己按的手印——
“八千公子:见字如面。阿依娜让我写信给你,说三个月没见你想得慌。寨里一切都好,圣山封印稳当着,蚩尤老祖宗这几个月没闹动静,就是偶尔说梦话,喊的都是‘黄帝老儿’什么的。阿依娜天天去祖祠守着,说怕你来了找不到她。她说你要是忙就不用急着来,但她把那只小木马放在枕头边,每天晚上都要看一遍。乌萨没啥文化,写不明白,反正就是——寨里人都想你,你要是有空,就来看看。阿依娜等你。乌萨。永昌二十一年三月初九。”
八千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阿虎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阿依娜让我带给您的。”
八千打开,是一双布鞋。千层底的,针脚密密麻麻,鞋垫上绣着两朵小小的山茶花——阿依娜说过,青苗寨后山春天开满了山茶花,等八千去看。
“她亲手做的,”阿虎说,“做了两个月,手指头扎了好几个洞,寨里阿婆教她,她就学。做好那天试穿,在寨子里走了三圈,说等您来了穿着这双鞋,就能跟她一起走遍青苗寨每一个地方。”
八千捧着那双鞋,沉默了很久。
林烬在旁看着,没有说话。
阿虎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件事……阿依娜让我转告八千公子,说她不怕等。十年二十年都不怕。她说您等了八千年才等到人陪,她等您几十年,不算什么。”
八千把鞋收进怀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告诉她,我很快就去。”
阿虎笑着点头:“好嘞!那我这就回去复命?”
“歇一天再走。”林烬开口,“从京城到南疆几千里路,不差这一天。”
阿虎挠挠头:“那敢情好,我还没逛过京城呢。”
陈小七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这句,笑道:“逛京城?我带你去。京城哪儿有好吃的,我门清。”
阿虎眼睛亮了。
两人勾肩搭背地出去,客厅里只剩下林烬和八千。
八千坐在椅子上,又掏出那封信看了一遍。
林烬在他旁边坐下:“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八千把信收好,“但我得先跟你去一趟北境。”
“北境不急。”林烬说,“萧战那边只是例行巡查,轩辕剑安稳得很。你先去南疆。”
八千摇头:“你一个人去北境,我不放心。”
林烬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林烬站起来,“只是想起刚把你从心间之门带出来的时候,你连‘我’都不会说,什么都跟着我学。现在知道不放心我了。”
八千愣了愣,也笑了:“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现在……”
“现在懂了?”
“懂了一点。”八千认真地说,“懂了你是我哥,娘是我娘,李璟是我弟,阿依娜……是我要等的人,也是等我的人。懂了这些人都在,我就得好好活着,好好守着。”
林烬拍拍他的肩:“那就一起去北境。快去快回,然后去南疆。”
“好。”
两人出门,正好撞见韩冲从外面进来。
“正要找你们。”韩冲说,“李璟派人来传话,晚上在乾清宫设家宴,就咱们几个,没外人。”
“家宴?”八千疑惑。
“就是一家人吃顿饭。”韩冲解释,“李璟说你们这次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临走前聚聚。”
八千明白了,点点头。
韩冲看了看他的表情:“南疆来信了?”
“嗯。”
“阿依娜?”
“嗯。”
韩冲笑了:“那得赶紧去。对了,我让人准备点京城特产,你带去给青苗寨的乡亲们。”
八千想说不用,韩冲已经转身走了。
傍晚,乾清宫。
说是家宴,真的就是家宴——一张不大的圆桌,李璟坐在主位,旁边是林烬和八千,韩冲和陈小七作陪。没有太监宫女伺候,菜是御膳房做好端上来就退下,酒是李璟珍藏的二十年竹叶青。
李璟给每人倒了一杯,举起来:“这一杯,敬咱们。”
“敬咱们。”几人举杯,一饮而尽。
李璟放下杯子,看着八千:“南疆来信了?”
八千点头:“乌萨写的,说阿依娜等我。”
“那就去。”李璟说,“北境的事不急,萧战能应付。你先去南疆,把终身大事定下来。”
八千脸又红了。
陈小七在旁边起哄:“八千兄还会脸红?稀奇稀奇!”
八千瞪他一眼,陈小七笑得更大声。
李璟也笑,笑完正色道:“说真的,八千,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阿依娜成亲?”
八千愣了愣:“成亲?”
“对啊,你们两情相悦,她等你,你等她,等来等去做什么?早点成亲,早点过日子。”
八千低头想了想,抬头看向林烬。
林烬说:“你自己决定。”
八千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我想……先去见她,问问她的意思。如果她愿意,我就娶她。”
“好!”李璟拍桌,“到时候朕给你们赐婚,风风光光办一场!”
八千摇头:“不用风光。青苗寨里,简简单单的,有她,有我就行。”
李璟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点点不舍。
“八千,”他说,“你变了很多。”
“是吗?”
“第一次见你,你连笑都不会。现在……”李璟顿了顿,“现在你会为了一个人脸红,会为了一个人着急,会说‘娶她’。八千,你是真的活过来了。”
八千想了想,认真地说:“是林烬让我活的。还有你,娘,韩冲,陈小七……还有阿依娜。是你们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韩冲举起杯:“来,为了‘活着真好’,再干一杯。”
“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璟放下筷子,说起正事:“北境那边,萧战三天前传回消息,说白骨大军已经彻底散了,那些骨头都埋回土里,再没动静。轩辕剑安稳,他留在那儿再守一段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林烬点头:“那就好。”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林烬说,“先去北境,然后南下。”
李璟算了算:“从北境到南疆,怎么也得走一个月。等你们到青苗寨,都五月了。”
“正好。”八千说,“阿依娜信里说,五月寨子后山的山茶花开得最好。”
李璟笑了:“那就祝你五月看到最美的山茶花。”
“谢谢。”
宴散时已是深夜。
李璟送到乾清宫门口,月光下他的脸比前几年成熟了许多,但眼神还是那个拉着八千袖子叫“八千哥”的少年。
“林大哥,八千哥,”他说,“路上小心。办完事早点回来,朕……我在这儿等你们。”
林烬点头:“保重。”
八千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只白瓷兔子——李璟送的那只,他一直带在身上。
“这个还给你。”他递给李璟。
李璟一愣:“为什么?”
“我有阿依娜送的小木马了,”八千说,“这个你留着。等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李璟接过兔子,握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笑道:“好。等朕想你了,就看看它。八千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也是。”
两人转身离开,李璟站在宫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八千去街上买了许多东西——京城特产,丝绸,茶叶,还有一把小木梳。林烬问买木梳做什么,八千说阿依娜头发长,她自己的木梳旧了。
林烬看着他认真地挑选,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连情感都不懂的“人”,现在比谁都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
第三天一早,两人启程。
韩冲和陈小七送到城门口。陈小七拉着八千的手叮嘱:“八千兄,到了南疆给咱们写信。要是成亲,一定通知,咱们去喝喜酒!”
八千点头:“一定。”
韩冲拍拍林烬的肩:“阁中事有我,你们放心走。代我向乌萨寨主问好。”
“好。”
两人翻身上马,挥挥手,策马向北。
身后,京城渐行渐远。
马蹄声碎,春风拂面。
八千忽然说:“林烬,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见阿依娜。”八千说,“明明很想见她,但越近越紧张。怕她变了,怕她不等了,怕……”
“她不会。”林烬打断他,“她在祖祠外守了五天五夜等你,她给你做鞋扎破手指,她让小木马放在枕头边每天看。八千,这样的姑娘,不会变。”
八千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你说得对。”
两匹马并肩驰骋,扬起一路烟尘。
四月十五,两人抵达北境古战场。
萧战在营地外迎接,晒黑了许多,但精神很好。他带两人去看轩辕剑——真正的轩辕剑插在一块青石上,剑身古朴,再无鸣响。
“自从上次之后,它就安静了。”萧战说,“白骨大军也散了,埋骨的地方我让人做了标记,立了块碑。”
林烬点头,走到轩辕剑前,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微微震颤,随即平静。
他松开手,对八千说:“你来试试。”
八千握住剑柄。
那一刻,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八千年前的逐鹿之战,黄帝持此剑指挥大军;天魔降临,天地变色;黄帝力竭,将此剑插入大地,封印最后一批天魔……
画面消失,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看见什么了?”林烬问。
八千把看见的说了。
萧战听完,沉默片刻,说:“轩辕剑历代主人,只有真正握住它的人,才能看见这些。八千,你也是它的主人。”
八千摇头:“我不是。我只是路过。”
萧战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
三人在北境停留三日,确认再无异常,便启程南下。
五月初九,两人踏入南疆地界。
空气变得湿润,山越来越绿,路边开始出现穿着苗族服饰的行人。八千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马也越骑越快。
五月初十黄昏,他们抵达蛊镇。
周铁生在镇口等着,一见两人就笑了:“可算来了!乌萨寨主让人每天来问,阿依娜那丫头恨不得自己跑出来接。”
八千下马,声音有些紧:“她……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天天念叨你。”周铁生指指山里,“快去吧,这时候她应该在祖祠。”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说:“去吧,我慢慢走。”
八千点点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那马长嘶一声,朝山里奔去。
林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笑了笑,牵着马慢慢走。
祖祠外,阿依娜跪在那儿,面前摆着那只小木马。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眼睛望着山路的方向——每一天这个时候,她都会在这里望着,等着,盼着。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她猛地站起来,手攥紧了衣角。
一匹马从山路的拐弯处冲出来,马上的人——那个她等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人——就在眼前。
八千勒住马,跳下来,站在那里看着她。
阿依娜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停住。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晚霞的温度。
“你……”阿依娜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来了。”
八千点头:“我来了。”
阿依娜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低下头去擦眼睛,忽然看见八千脚上的鞋——是她做的那双。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八千说:“你做的鞋,我穿着走了几千里路。很舒服。”
阿依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八千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也红了眼眶。
“别哭。”他说,“我来了。”
阿依娜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八千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把木梳,递给她。
“给你买的。你的旧了。”
阿依娜接过木梳,握在手里,终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很灿烂。
“八千,”她说,“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知道。”八千说,“你让阿虎告诉我,你不怕等。”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等你?”
八千想了想,摇头。
阿依娜走近一步,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喜欢你不懂人间的事,喜欢你笨笨的样子,喜欢你明明活了八千年却像个孩子,喜欢你……喜欢你把小木马留给我,说会回来。”
八千看着她,心跳得厉害。
“八千,”阿依娜说,“你愿不愿意娶我?”
八千愣住。
阿依娜脸红了,但没低头,直直地看着他:“我阿爹说女孩子家不能主动,可我不想等了。我等了你三年,每天在这里望山路,每天盼着你的消息。现在你来了,我不想再等下一个三年。八千,你愿不愿意?”
八千张了张嘴,声音发紧:“我……我愿意。”
阿依娜笑了,笑得很开心。
八千又说:“但我不知道能陪你多久。我活了八千年,可能还会活很久很久。你会老,我会看着你老,看着你……”
阿依娜抬手捂住他的嘴。
“别说。”她说,“我知道。我不在乎。你能陪我一辈子,我就知足了。我的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八千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他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阿依娜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
夕阳落下山,暮色四合。
祖祠的灯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
远处,林烬牵着马站在路口,没有走近。
他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转身,朝蛊镇的方向走去,留给那一对恋人一个安静的黄昏。
夜风温柔,山茶花开满了后山。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7166/3700921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