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继父死了

我和他坐在大榕树底下，共同修改着歌曲。孙晶晶身体康复了，她担任了我的经纪人和保姆，照顾我生活起居。

傍晚时分，忙碌了一天后我朝秦学睿家走去，路上我妈打来了电话。

“喂，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没大事，可是你继父快不行了。他自从和小哲闹掰后很不如意，昨天喝酒后骑着摩托车栽到下水道了。今个下午才从医院送回来，已经没有抢救价值了。你看你能不能把小哲叫来，让他们父子再见一面。”

我听了大惊，连忙开车来到了姚曦哲家里。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也没有开，独自在那发呆。

想必他已经知道了，我忙说：“你爸快不行了，跟我一起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他犹豫了下，还是起来了。

到了车上，我嘱咐他：“不管他说什么，你别再跟他争吵了。”

姚曦哲不吭声，车子嗖嗖直奔我妈那边。

残阳照在公路上，有小情侣骑着单车一同欣赏晚景。这时，秦学睿电话打过来了，他说：“还没来啊？这个时候该喂宝宝了。”

“家里出事了，晚上不回去了，你让胖保姆照顾着吧。”

“儿子喜欢吃你的奶，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开车呢，就这吧。”

秦学睿挂断电话，狠狠踢了下椅子，气呼呼地说：“她今晚肯定跟姚曦哲睡，贱人，我都憋了那么久了，也不说给我一次！”

胖保姆抱着秦于飞也不敢吭声，都知道这位老板的脾气不好。

车子绕过大片樟树林，进入石子铺成的小路，半个黄铜大门敞开着。这别墅是我买的，作为妈妈和继父的养老居所。

下了车，我俩穿过喷泉，从大片的假山中经过，风吹来感觉凉飕飕的。进入屋子里，有个医生还在和我妈说着话。看见我们来了，医生打个招呼便离开了。

我妈叹口气，带着我们来到一楼的小卧室。

继父姚保锁躺在那里，脸上掉了大块肉，上颚里的牙都露出来了。他看见姚曦哲有些激动，身子蠕动了下，嘴歪着口水流出来了。

我妈说：“就剩这一口气了，等着你俩来了。”

我拉着姚曦哲坐在床边，他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继父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

“小哲，爸爸一直想抱孙子，可是你非得喜欢你姐。这是没有结果的，我了解你姐的脾气。”

姚曦哲淡淡地说：“我知道，她现在心里只有秦学睿和他的儿子。我也知道，你有时候生我的气，是因为埋怨我一直等她。我都知道你们的心思，可我没法欺骗自己。我不喜欢别人，也没法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我做不到。”

我心头被戳了下，原来他们父子的关系闹成这种样子，和我有很大原因啊。

姚保锁说：“丫头，我是快死的人了，你给我一句话，能跟小哲走到底吗？”

看着他满头白发，没了肉的腮帮子，还有那双无神的眼睛，我禁不住伤感起来。

继父死了妈该多难受啊。

“你不要逼她，我希望她幸福！”姚曦哲低着头说。

我到这时才发现，我欠姚曦哲的比秦学睿多得多。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恨自己优柔寡断。

妈是个老好人，她也希望我和姚曦哲在一起，可是她从不逼我。继父和姚曦哲也从不逼我，唯一逼我的只有秦学睿。

会闹的孩子有奶吃，我同时伤害了三个人。

我眨了眨眼睛，用手指头悄然擦去渗出的泪珠。

“爸，我今后会和小哲走到底的，再也不心软了，再也不会因为秦学睿而左右摇摆了。”

他努力抬了抬眼皮，干巴巴的手缓缓顺着床单伸出来。

他抓住姚曦哲的手说：“她答应了，你们在一起吧，我不反对了。以前是我太蠢了，总是在乎村里人看法，那都不重要了。我死后，你也没有亲人了，你继母和姐姐就是你的亲人。你和嫣然要走到底，生个儿子，爸死也瞑目了。”

姚曦哲泪水落下，抽泣了下，抬头看着他说：“知道了，爸！”

一声爸让姚保锁很高兴，他咧着嘴看着我，头僵在那里，无法转动了。

我默默地哭着，继父说：“嫣然，你要遵守承诺，和你弟弟走到底！”

我点点头，哭得稀里哗啦说：“爸，谢谢你同意我俩在一起，我今后会和他白头到老的！”

姚保锁脸上的肌肉动了动，露出欣慰，眼睛慢慢闭上了，脸色开始渐渐变得发白。

“爸！”我叫道。

姚曦哲咬着唇望着他，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手，体温已经变冷。妈咳嗽了下，用袖子擦了擦泪。我蓦然想到，当年我亲爸死的时候她也是如此，没有哀嚎，没有言语，只是在旁边无声的擦泪。

我如果不和秦学睿纠缠那么久，如果早点和姚曦哲生下孩子，他们父子俩也不会闹掰。人做事不能优柔寡断，这会伤害很多爱你的人。

夕阳的光洒在继父残缺不全的脸上，他要不是心烦也不会喝那么多酒，也不会栽倒在下水道里，也就不会死了。

他是个保守的人，村里好多和他同龄的人都抱孙子了，他还没有。所以，小哲有再多钱，他还是不开心。在他眼里，儿子娶个媳妇生个娃才是荣耀，钱如果不能用在这地方就是失败。可是姚曦哲非我不娶，是我耽误了他。

妈用被子盖住了继父的脸，当晚我俩一起为他守灵。

秦学睿又打来电话了，穿着孝服的我冷冷地说：“别再拿儿子要挟我了，孩子不是判给你了吗？”

他显然语气里露出恐慌，我竟然连儿子都不在乎了。

“你……你不在乎我，连儿子也不在乎了？韩嫣然，宝宝离开妈妈吃不好，睡不好，你就这么狠心？”

“正是因为我一次次被你拿捏，才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秦学睿，你够了，别再玩这套把戏了。”我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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