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除夕中毒

几个孩子一直在外边玩到夜幕降临，天色彻底黑透后才进了屋门。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灯火，宋芝家更是处处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

　　天上细碎的小雪，还在洋洋洒洒地落下，覆在屋顶、墙头、春联上，白雪配红灯，年味浓得恰到好处。

　　外头依旧天寒地冻，屋子里却荡漾着融融的暖意，笑语不断。

　　崔齐安和孙半山怕自己在场，这一群人不自在，便十分识趣儿地，二人一起结伴，到崔齐安的屋里下棋去了。

　　宋芝、周秀秀和刘清禾，则坐在一起，喝着热茶，吃着零嘴，看几个孩子在宋芝的“胁迫”下，临场发挥的表演。

　　堂屋空地上，周康拿着沈云泽送给自己的佩剑，煞有介事地摆开架势。剑虽未开刃，他手腕一转，剑光起落有模有样，利落地翻身回旋，一招一式都能瞧得出，平日里的苦功夫着实没有白费。

　　相比起来，周萍和李静婉跟在他身后的动作就有些滑稽可爱。

　　二人在院里折了根细竹竿当长剑，学着周康的样子比划，时不时还会忘记动作，偷偷扭头看周康怎么动。

　　周安更省事，攥着一块木头当成令牌，站在一旁装模作样发号施令，小脸蛋绷得紧紧的，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被宋芝压着强行下场有些羞恼。

　　要说最羞恼的，当属周健莫属。

　　此刻的他，正拿着不知道宋芝从何处找来的树叶子，满脸涨红地，站在堂屋一角奋力地吹着。

　　宋芝美名其曰这是在“奏乐”。

　　天知道，他不过是小时候和村里几个叔伯和大孩子们，学过吹柳叶而已，还只是能吹响的程度。

　　曲不成曲，调没有调的，真不知道他娘是如何能闭着耳朵把这称之为“伴乐”的。

　　最关键的是，他眼睛瞥向对面角落开始作画的李静姝，他娘竟然还提出，要让对方将这一切都画下来。

　　说是要“留影”。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么羞耻的时刻，有什么好留的，他巴不得今晚一过，所有人都失忆算了！

　　宋芝则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一手往嘴里塞着杏干，眼睛看着这个由草台班子表演的“临时春晚”，心中忍不住感叹，这个家啊，还是缺了点琴棋书画的韵味！

　　然后目光瞥向一旁啃骨头的踏雪和追风，还有呼呼大睡的团子，思考着不人道一回，压榨它们几个来一回动物表演的可能性。

　　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她实在是没经验。

　　宋芝家这边正一团和乐，喜气洋洋守岁的时候，却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沈云泽，正经历着生死劫难。

　　京城，大年三十的晚上，满城辞旧迎新的爆竹声响中，许家的大门被“砰砰砰”剧烈拍响，急促又慌乱，打破了府邸除夕夜喜庆的氛围。

　　门房听到声音，连忙披着厚袄跑出来开门，刚拉开半扇大门，便迎面撞见狼狈不堪的沈阔。

　　他发髻散乱，满身尘土，头发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额头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在渗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染得半边脸颊通红，气息急促，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沈护卫？！”

　　门房当场吓了一大跳，这位跟在表少爷身边的护卫门房自是认得。

　　不等门房开口，沈阔猛地撑住门框，沙哑的嗓音带着恐慌与急切，语速极快地开口，

　　“快！快带我去见国公爷，还有许大人，大事不好！我家公子出事了！”

　　“公子午时吃过饭后，隐有食物中毒之症，此刻，此刻已然昏迷不醒！”

　　门房不敢迟疑，转身疯了一般冲进内院传报。

　　原来，今日午时沈府家宴过后没多久，府中但凡上桌用膳的主子，除了沈介之外，尽数中招。

　　冯氏、沈开山、沈云泽，还有府里几位庶子庶女，接二连三出现腹痛、恶心、呕吐的症状，所有人都身子发沉，脚步虚浮，脸色发白。

　　一时之间，沈府上下人心惶惶。冯氏第一时间传唤府医入内诊治，府医挨个诊脉查看，最后断定是阖家误食了有毒或变质的食材，吃坏了肚子。

　　随即开了调理止吐的汤药，让众人分头服下。

　　起初，连沈云泽也未曾多想。

　　今日家宴上有一道名菜西施乳，乃是用珍稀嗔鱼（河豚）烹制而成，滋味极鲜，他格外偏爱，席间便比旁人多吃了两口。

　　其余人也或多或少尝过，唯独宁国公沈介向来不喜欢鱼肉软糯腥甜的口感，一口未动。

　　世人皆知嗔鱼剧毒，处理稍有不慎便会致人不适。

　　眼下全府集体发作，症状又与误食毒物极为相似，沈云泽自然先入为主，只以为是嗔鱼处理的不干净，引发的集体中毒，完全没往人为谋害上想。

　　直到府医开的汤药下肚，其余所有人的不适都慢慢缓解，腹痛渐消，呕吐停止，不过半个时辰，气色便好转大半。

　　唯独沈云泽一人，症状非但不减，反而急剧加重。

　　天色一点点暗沉，除夕烟火漫天绽放，满城喜乐喧嚣。

　　可沈云泽躺在自己的院子里，寒意漫遍全身。

　　他起初只是腹绞痛，随后头脑胀痛欲裂，浑身时冷时热，四肢酸软无力。

　　熬到天色黑沉，喉间腥甜翻涌，竟直接呕出了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迹落在地面，触目惊心。

　　这一刻，经历过被楚姨娘谋害的沈云泽，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只怕这是一场精心布局、掩人耳目的毒杀圈套！

　　可到底是谁呢？为了除掉他，竟然狠到这般地步！不惜让全家一众人都跟着沾染毒素，伪造全家误食中毒的假象，用来混淆视听，瞒过所有人的耳目。祖父？祖母？还是那个对他心怀怨怼的亲爹？

　　来不及多想，沈云泽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压低声音，紧急唤来沈阔，此刻，他能信任的人只有沈阔。

　　沈阔知晓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动身火速前往许府求救。

　　可此时的沈府，早已隔绝了与外部的联系。

　　沈开山早在众人刚刚不适时，便以“家宅不宁、恐有外人借机滋事”为由，不动声色地封锁了整座沈府。

　　内外门户尽数戒严，侍卫层层巡逻，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名义上是保护府中之人安全，实则就是为了困住沈云泽，断了他的生路。

　　不管此局是谁在背后谋划，沈云泽的这个亲爹，都一定在其中插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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