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仓廪足而知礼节

嘉宁四年，大年三十，这是宋芝穿越过来，度过的第二个新年。

　　冬日的晨雾还没散尽，整个同德村就彻底苏醒了。

　　大清早，经过休整的村中小路上的积雪，早已被清扫的干干净净，到处都是热闹的景象。

　　家家户户院门大开，大人们在家里忙得不停，但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

　　他们有的在门口劈柴、搬年货，有的蹲在院边清洗猪肉、鸡鸭、兔子，还有的端着木盆搓洗做饭要用的食材。

　　邻里碰见了，就站在路边搭几句话，问问今天准备炖多少肉，蒸几笼白面馍，商量着等会儿谁家先起油锅。

　　孩子们也闲不住，新棉袄穿得整齐，兜里揣着提前备好的糖块，三五成群在巷子里窜来窜去，追着跑着，时不时凑到人家厨房门口，闻闻飘出来的肉香，被大人笑着撵开，又嘻嘻哈哈跑远。

　　烟囱一根接一根冒着白烟，柴火噼啪的声响，混着砧板切菜剁肉的咚咚声，还有大人的说笑声，整个村子都是热热闹闹的。

　　空气里飘着炖肉、炸物、蒸馍的香气，年味儿顺着冬天的寒风，飘遍了每一个角落。

　　整条村子烟火气弥漫。

　　门框、院墙上全都贴满崭新的大红春联、方正福字。一眼望过去，连片的红衬着残雪青砖，喜庆鲜亮，年味儿扑面而来。

　　周有树穿着新棉衣，一副视察的姿态在村里转悠，一来是去看看，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和生病行动不便的老人，有没有被苛待的情况，生活上有没有困难，二也是真心想看看，村里这一派欣欣向荣热闹的景象。

　　好在一路走来，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人们对如今生活的满意之言，和对以后日子的期盼。

　　他背着手走在田埂上，嘴里还乐呵呵地哼着小调，刚刚冯阿婆的话还在他耳畔回响。

　　“这日子好喽，从前我老太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几个孩子，现在也不担心了，咱们村子里，还是好心人多。”

　　“大伙儿都知道我们的日子不容易，处处让着我们，记挂着我们。前些日子你家那口子，给我们送来的兔子才吃完，大柱他媳妇儿又送来二斤猪肉。”

　　“瞧瞧，这新衣裳还是大健娘让人给做的，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穿上这么好的面料。”

　　冯阿婆和三个孙子孙女，老的老，小的小，是村里仅有的几户没进作坊的人家之一。

　　也因此，不管是挖麻芋子和药材也好，还是捡桐油籽也好，大家都默契地，将离得最近，最好走的那一段路，让给村子里几乎比较困难的人家。

　　同样的，村子里若有什么轻省的事，大家也不会去争抢。

　　这一年下来，村子里，不光是大家的生活水平得到普遍提高，精神面貌和邻里关系，也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道理很简单，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从前大家吃不饱饭，连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谁又能分出精力，去管旁人死活。

　　等到生活好起来后，大部分人，又会不吝于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对弱者释放出更多的善意。

　　周有树正为了村子的越来越好而欣喜的时候，偏偏有那不长眼的来破坏他的好心情。

　　“有树，你也太不像话了，那几个小辈人不懂礼数，你也不懂吗？”

　　周有田不知道什么时候，摆着一张死人脸，走到了周有树面前。

　　还不待周有树搭话，周有田便继续开口，

　　“秀秀她即便是爹娘都没了，亲事怎么也轮不到宋芝她一个寡妇做主吧，长胜都没了多少年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已经不是我们周家的人了！”

　　原来是因为这事。

　　周有树如今也懒得与这位堂兄虚与委蛇，直接冷冰冰开口，

　　“不管是谁做主，只要秀秀她认就行。”

　　“再说了，轮来轮去，不管是谁，总之轮不到你头上，你又跟着急什么？”

　　“你！”周有田听到周有树这话很是气闷，但转念想到今日自己来的目的，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罢了罢了，他家的事，我是管不了喽。”

　　“人家翅膀硬了，哪会理会我一个土埋到脖子的老疙瘩的话。”

　　周有树见对方还在磨磨唧唧，抬脚就准备要走。

　　周有田见状也不再拿乔，拉住周有树，说出了今天找他来的真正目的。

　　……

　　周秀秀对自己又被周有田挑理的事一无所知，她一大早早起就开始忙活。

　　她如今心事落定，新房、嫁妆、家事都有大嫂和几个兄嫂一一安排妥当，平日里闲下来，顶多拿起针线对着备好的嫁衣比划两下，权当打发时间，半点操心的事都没有。

　　今年是她出嫁前，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新年，她心里格外看重，也想帮宋芝多分担一些，一早便进了厨房指挥下人备菜。

　　如今宋芝身份也是今非昔比，加之还有刘清禾母女三人、崔齐安二人并孙半山几个外人一起过年，因此新年的饭食，也算是格外将就排场。

　　席面定下了四道大菜，分别是红焖金肘、菌参炖老母鸡、酱焖羊腿、红烧鹿脯。

　　炸货四样，香酥里脊、藕夹肉盒、鲜虾圆子、香炸银鱼。

　　卤味大拼盘备齐了卤牛腱、卤猪蹄、卤猪耳、卤凤爪和卤鹌鹑蛋。

　　热炒小菜有冬笋炒鲜鲍片、花菇炒鸽脯、清炒芥兰。

　　凉菜有凉拌海蜇头、醉拌腰花和琥珀桃仁。

　　另外还蒸了莲子红枣八宝饭和桂花奶黄米糕。

　　最后一道甜汤是冰糖百合雪蛤羹。

　　其中好多新鲜的食材，还是段掌柜带着商队，从南方各地海边带回来的，很多做法，连宋芝这个现代人都未曾吃过。

　　要不是李嬷嬷和从京城里带回来的一众仆婢见多识广，好些食材都不知要怎么处理才好。

　　周秀秀在厨房忙活，一方面是给自己找些事做，同时也是为了学些厨房的本领。

　　日后成亲，虽说不一定事事用她亲自动手，但偶尔为家人洗手作羹汤，何尝不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手段？

　　先把金肘、羊腿、鹿脯逐一刮洗焯水，老母鸡连同菌参入砂锅慢煨吊汤。

　　炸货所需的鲜虾、银鱼、里脊全部改刀，馅料面糊提前调妥。

　　卤货洗净，配齐八角、桂皮、草果等香料下锅慢卤。

　　冬笋、海蜇头、干鲍片这类干货按时泡发，蒸点的糯米、莲子、桂花，还有甜汤的雪蛤，全都分拣清洗干净。

　　众人领命分头忙碌，洗切泡焯，井然有序，一时间，后厨里全是众人忙而不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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