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李成桂觉得自己明白了

刘策把李成桂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原本冷得能刮下霜来的脸色，竟是慢慢地缓了下来。

他这人有股子一般人学不来的本事。

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松，心里头跟揣着一杆秤似的，掂量得极准。

方才那一番疾风骤雨，把李成桂砸得晕头转向、冷汗淋漓，那是该硬的硬。

可如今见对方已经被压到了极限，再硬下去，反倒要把人给逼得狗急跳墙了，那就该松松了。

真把这高丽边关逼得撕破脸，他的第一目的反而可能容易出问题。

除恶务尽才是第一道理。

刘策从不因为情绪上头而放弃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决定缓一缓。

先把那最要紧的事办了再说。

至于那些被掳去的男人和孩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高丽就在那里，搬不走也藏不住，早晚是个了断。

刘策想通了这一层，眉宇间的冷意便淡下去三分，缓缓地坐了回去。

他那高大的身子重新落进椅子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却把李成桂惊得浑身一抖。

仿佛那一声轻响，落在他耳朵里，便是一声惊雷。

没办法，他是真怕刘策继续给他施压呀，这位寿昌王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刘策看着李成桂，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不带半点暖意，却也不像方才那般凛冽逼人，只让人觉得深不见底，叫人猜不透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成桂，我也先不为难你。”

刘策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罢了，这些男人和孩子的事，本王也看得出来，你一时半会是做不了主的。”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像是给李成桂留了个喘气的空当，又像是猫戏老鼠前，故意松开的那一爪。

“这样吧。那件事，咱们暂且先放一放，之后再说。”

刘策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重新落在李成桂脸上，不紧不慢地道：“你方才不是说，要把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那两群混账，从你们高丽的军境里驱赶出去吗？”

“那就现在去做。”

刘策一字一句地道：“等你把这件事做完了，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谈那些男人和孩子的事。”

这一番话，语气平缓，声音不高，听不出半分火气，跟方才那副不交人就灭你高丽的凶悍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变脸不扣豆，速度非常之快。

可越是这样，李成桂心里反而越不踏实。

李成桂原以为，刘策会继续在这件事上死咬不放，会逼着他当场给出个准话，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迎接一场狂风暴雨。

却万万没想到，刘策居然主动松了口，还把这事往后推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头猛地松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忽然被人搬开了一道缝，让他终于能透上一口气来。

原来如此啊。

李成桂在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把前因后果这么一捋，顿时便觉得自己摸清了刘策的心思。

这寿昌王此番亲自带着两万大军杀到边境来，说到底，还是被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这两群不知死活的混账给惹恼了，是冲着灭这两支部落来的。

至于那些个孩子、那些个壮劳力，不过是捎带手提起来的一桩旧账罢了，未必就真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想到这里，李成桂那颗悬着的心，又往下落了几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这寿昌王堂堂大明异姓王，天底下独一份的王爷，何等尊贵的身份，又怎么会在乎几个贱民的死活？

他亲自带兵打过来，无非是要彰显大明的军威，是要让高丽看看，敢在边境上纵容那两群混账劫掠，会是个什么下场。

在李成桂看来，那些被掳去的男人和孩子，说到底，不过是刘策手里头的一枚谈判筹码罢了。

用的时候，拿出来敲打敲打高丽，用完了，自然也就随手丢到一边去了。

一个王爷，怎么可能会真把一群泥腿子，还有一群乡下孩子的性命，真的放在心上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李成桂心里顿时就踏实了不少。

他打定了主意，先顺着刘策的意思，把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这两群混账，连锅端了，统统赶出高丽境内，让刘策去杀。

等刘策杀得解了气也消了火，他再低三下四地赔上一番小心，备上一份厚礼，估计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到最后，肯定也牵连不到那些男人和孩子身上。

说白了，那些被掳去的男人，早都被各家各户抓去当了壮劳力，那些孩子，也早都被送进了各处养成了死士。

真要一个一个去寻，一件一件去查，那简直是麻烦到了极点的事，比大海捞针还难上三分。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情的难度，简直是难比登天。

所以李成桂越想，越觉得刘策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对他施压的一种手段罢了。

他甚至还在心里头琢磨，这寿昌王会不会是想借此索要一点好处？

他既然张了这个口，那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准备一份厚礼才是。

金银珠宝、稀世珍宝，这些高丽虽不比大明富庶，但真要搜罗起来，也不是凑不出几样像样的东西。

李成桂想得很美。

他盘算着，反正要把那两群部落的人统统赶出来，再让刘策带兵去杀，这一个来回，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他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把那些金银珠宝、稀世珍宝，一样一样地准备妥当。

等刘策杀完了人、解了气，他再把这些东西恭恭敬敬地献上去，好好低三下四地求上一番，说不定，就能把刘策的怒气给彻底浇灭了。

只能说，李成桂这算盘打得是啪啪响。

可惜，他这算盘打得再响，也是打在了别处。

李成桂自打出生起，就活在高丽这一方天地里。

高丽的等级森严，比大明还要厉害上许多。

什么两班、中人、良人、贱民，一层一层，分得清清楚楚，比那城墙上的砖还要齐整。

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贱民就是贱民，是牛马，是牲口，是不配被当作人来看待的东西，能供养自己这样天生的贵人，就已经是他们的福气了，这种思维和三哥那种贱民思维非常相似。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刘策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堂堂的寿昌王，怎么可能去在乎几个贱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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