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懵逼的通信兵
蹲在工具箱旁的士兵终于抬起头来,呵斥了一声: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命令没到之前老老实实等着。”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别光顾着听炮声,等会儿要是有人摸过来你们俩还在聊天,那才是真丢人了。”
那两人虽然嘴上不停,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加快了。
陈震莽趴在不远处,将那几句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是一个正在准备转场的通信中继站,人员确实只有三人,周围没有看到其他哨兵或伏兵的迹象。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急着动手。
他收回目光,又往帐篷和通信车的四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暗哨、没有埋设的绊发警戒装置、没有在帐篷缝隙处看到可疑的线头,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慢慢从草丛中缩回身体,侧头看向趴在低洼地边缘的马小跳,低声说道:
“三个人的小站,没有暗哨,正在准备转场。可以打,但不能急。”
他的手在干硬的沙土上划了几道简易的线,声音压得很低:
“我带孙虎绕到土坎右端,利用那堆枯草的掩护摸到通信车侧后方。”
“马小跳留在这里,用枪看住帐篷正面的两个人。”
“如果出现意外,你先封住门帘方向,我和孙虎从侧后方解决另一个。”
马小跳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他调整了一下射击姿势,将枪口稳稳地指向帐篷门帘的一侧,呼吸放缓,整个人如同一座安静的石像。
陈震莽带着孙虎无声地贴着地面向土坎右端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沙土的气息,远处的炮声依然在断断续续地响起,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枯草根部最松软的地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庞大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一道低低的影子,但因为有枯草和沟坎的掩护,影子的移动几乎看不出轮廓。
当他们绕到土坎右端时,通信车侧面的阴影里。
那个蹲在工具箱旁的蓝军士兵正好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帐篷的方向走去。
陈震莽抓住这个空档,脚步猛然加快,像一头无声的猎豹般蹿过那十几米的沙土地,在通信车的侧面贴住了车身。
孙虎紧随其后,蹲在通信车另一侧的轮胎旁,枪口微抬,锁定了那两个正在整理缆线的蓝军士兵的方向。
陈震莽贴着通信车车身,侧耳听了几秒。
帐篷里没有其他声音,三个蓝军士兵一个蹲回了工具箱旁,两个还在整理缆线,距离他最近的不过七八米。
他的右手慢慢松开了步枪握把,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
他没有准备开枪——近距离的战斗,用枪反而容易惊动可能存在的附近巡逻单位,不够干净。
他侧过头,向孙虎做了一个手势:
孙虎负责用枪封住帐篷门帘,不让里面的人出来,而他自己则要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外面这三个。
孙虎点了点头,枪口稳稳地抬起,指向帐篷门帘的方向。
陈震莽深吸一口气,将匕首反握在手中,身体如同一张满弦的弓,就在那两个蓝军士兵背对着他的时候,他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安静,庞大的身躯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低低的弧线,仿佛一头巨猫从阴影中扑出。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钝响,一个蓝军士兵的身体僵住,随即软软地倒下去。
另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粗壮的手臂已经箍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拖入了通信车的阴影。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有枯草被踩碎的细微沙沙声。
帐篷里没有动静。
马小跳的枪口依然稳稳地锁着帐篷门帘。
过了大约半分钟,陈震莽的影子从通信车的阴影中走出来,他收起匕首,对马小跳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马小跳长长呼出一口气,将枪口垂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远处主战场的炮声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像是一片永远不会停歇的雷鸣。
而在这片雷鸣声掩盖下的蓝军腹地深处,一个通讯小站已经无声无息地易手了。
陈震莽蹲在通信车旁,拉开设备舱的门,快速看了一眼里面的通信设备。
他没有去动那些设备,只是确认了几个关键节点的位置,然后直起身来,对已经跟上来的赵磊和马小跳低声说:
“把人处理干净,把天线杆和通信车上的识别标都收走,伪装网重新盖好。”
“我们继续向前摸,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
......
蓝军通信兵醒过来的时候,一阵风正正面灌过来。
那风又干又硬,像一瓢掺了沙子的凉水兜头浇下来。
肖磊猛地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像被人从一潭死水里拽上来一样。
猛地抽了一口气,眼睛还没睁开,喉咙里先呛出一阵干咳来。
入冬前的朱日和,清晨太阳还没升到天的中间,旷野上的风可以冷到骨头里。
他上身穿着一件部队发的体能训练短袖,下身是条短裤,脚上连袜子都没剩。
冷风裹着细沙扫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像砂纸蹭过一样,刺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拼命睁了一下眼睛,入眼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截歪斜的帐篷角。
阳光已经亮起来了,但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光线显得稀薄而苍白。
他想要翻身坐起来,却使不上劲。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腕处传来勒紧的钝痛。
他试图挣扎了一下,肩膀一抽,反而牵扯得腕骨一阵酸麻。
他低头侧过脸,才勉强看到自己手腕上绑着的东西。
那是一条迷彩色的橡胶武装带上的织带扣,准确地说,是一根军裤的裤腰带。
打得极其严整,一圈一圈缠绕着,束得很紧,又不是死扣。
他用力挣了两下,织带纹丝不动。
“班长!醒一醒!班长!”
肖磊回过神来,扭过头朝旁边喊。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嘶哑和一种压不住的惶急,打着颤破在风里:
“班长!我们好像被袭击了!快醒醒!周班长!赵哥!”
他喊了好几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旷野上几乎没有任何回响。
趴在他左侧的人终于动了。
那人先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整个身体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像是从一场噩梦深处艰难地浮上来。
紧接着,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猛缩着四下扫视了一圈,身体本能地想要弹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也被绑住了。
这是老赵,通讯站的负责人,四级军士长,今年满打满算当了十五年兵。
他的反应很快,目光短暂一凝,没有像肖磊那样慌张。
而是先原地静止了两秒,用呼吸压住了体内那阵惊跳,然后用目光将自己周身的状态细细扫了一遍。
绑着手的织带,短袖短裤,赤脚。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腰——迷彩裤已经不见了,腰带当然也没了。
脚背上的皮肤沾着干土和碎草,像是被拖过地面留下的痕迹。
“老周!周哥!”肖磊又朝右边喊。
右边那人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老周揉了一下眼睛,不对,手被绑着,揉不了。
他只能用肩膀蹭了一下自己的脸,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声,然后侧头看了看自己的状态。
几秒钟后,他骂了一句:“操。”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荒唐和难以置信,如同一个巡夜的人值了一宿岗,回头发现自己的营房被人搬空了。
三个人费了好一阵劲儿才坐起来。
肖磊的脑子还带着晕过去的余震,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使劲摇了摇头,试图回忆起什么,却只记得一阵黑。
不是那种困倦的黑,而是像有人在他眼前拉上了闸刀,从某一秒起,一切都断片了。
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弯腰去捡工具箱旁边的扎带,当时他还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主战场的炸点方向。
心想那边打得真热闹……
然后就没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到人,没有听到枪声,没有听见警报。
“班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磊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把牙齿咬得紧紧的,试图用那股劲儿压住双手的抖动:
“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我记得我还在弄那卷线,后脑勺一麻还是脖子一紧什么的……”
老赵没有说话。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整个营地周边:
帐篷还在,伪装网还在,通信车也停在原来的位置上。
但这些表面上看起来完好的东西,都像被一种极其冷静、极其熟练的手笔筛过一遍似的,空空荡荡。
他们的迷彩服不见了,作战靴不见了,头盔不见了,步枪不见了。
每个人身上只剩下体能训练服的一套短袖短裤,连身份牌都没有留下。
老周挣扎着站了起来。赤脚踩在干硬的沙土上,冷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这他娘的……也太干净了。”
“装备呢?”
肖磊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枪呢?我们的电台呢?背包呢?”
他像是想跑到通信车那里去确认什么东西,但没跑出两步就被手上那根裤腰带拽得一阵趔趄,差点一头栽倒。
他被自己的绑法气得眼角直抽,使劲挣了两下手腕,那织带依旧纹丝不动。
老赵也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从自己的脚扫到通信车的轮胎,又扫到帐篷门帘的方向。
所有东西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但那种“都在”反而让他脊背发凉,因为真正重要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对方没有破坏帐篷,没有烧毁器材,没有留下任何激烈行动的痕迹,甚至连一截多余的线头都没有留下。
他们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人剥干净之后放倒在地上。
然后把所有能代表这支部队身份、能发动一次攻击、能呼叫一次支援的东西。
武器、通信器材、身份标识、作战服,全部带走。
“枪没了。”
老赵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侥幸:
“无线电也没了,备用电池也没了。”
“你看看周围,连咱们平时掖在装备包侧袋里的那把组合工具都被拿走了。”
肖磊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怎么……那对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站岗的人呢?”
他下意识地朝营地外围看去,视野里只有一片空旷的戈壁滩:
“就算上来一个排,也得有脚步声吧?总得有人出声吧?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老周的声音带着一种后怕般的压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双脚,又看了看那辆纹丝未动的通信车:
“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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