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滚刀肉 8

王夫人哭着在贾母跟前诉完苦，贾母遣人去传贾赦。不多时贾赦来了，一进门便垂手躬身，看着恭恭敬敬，一副俯首听训的样子。

贾母手扶着榻沿，眉头拧得紧紧，声音沉厉：“孽障！你可知道你干下何等荒唐事！咱们勋贵世家，讲的是规矩体面。就算奴才犯了错，自有府中一同勘问，按家法处置。

你竟私自带人闯院抄家，锁拿一众管事，闹得阖府人心惶惶！速速把那些人放回来，抄出来的财物尽数交到公中，当众核算！这般行事，成何体统！”

贾赦笑的慈祥无比：“老太太教训的是，儿子知错，行事鲁莽了。”

贾母见他嘴上认了，便沉声道：“知道错就好，即刻下令，将赖大、周瑞一干人释放。”

贾赦脑袋一晃：“哎哟老太太，这人可是放不回来了。早就发卖出去，送去煤窑做苦役了。卖到哪一处窑场，人贩子转手好几回，我哪能一一记得去处？”

这话一出，贾母一愣，王夫人更是浑身一震，失声说道：“大老爷！你怎能说卖就卖！”

贾赦斜瞥了一眼王夫足人：“二弟妹这话说的！这种背主的奴才还要好吃好喝好招待不成？你先别急着难过。既然是我抄没出来的赃物，那东西就得归我！

你想想，这些年府里内务是你在管家，养出这么些啃食公产的蛀虫，赖大、周瑞、林之孝、吴新登，一个个暗地里捞得盆满钵满。说到底，这就是你管家不力！你本就有失察的罪过，这些赃财，你压根就不该伸手碰，你也是有不是的人！

何况这么多年光他们贪了吗？你敢说你干净？自己头发少就别笑话别人秃！要不你的账也好好查一查？”

王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拿帕子捂着嘴：“你……你怎能这般强词夺理！”

贾赦依旧对着贾母躬身点头，将滚刀肉进行到底：“老太太，儿子不是有意闹事。这些奴才掏空咱们荣府多少年，若是不狠狠收拾，将来库房都要被搬空。

如今赃物已经入了我的手里，俗话说，肉吃到嘴里，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想叫我把到手的东西交出去，门儿都没有！您看看这么多年我都不管，家里都被掏空了！

这就证明王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就应该离管家远一点！也不知道她脸咋那么大！这事我要是说出去，我看她王家的闺女以后咋见人！我倒要看看王子腾还怎么有脸在朝廷为官做宰的！”

贾母气得手微微发颤，指着贾赦：“你！你这混账东西！”

贾赦低着脑袋，依旧一副乖乖受训的模样，可只要贾母追问财物藏在哪里，他就东拉西扯，含糊其词，死活不肯吐露银子下落，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贾母所有的威风都在内宅，儿女孝顺她说了就算。现在贾赦成了滚刀肉她是真没办法了。去告贾赦那荣国府不用做人了！

牵连出一堆破事，还要得罪王子腾。不收拾的话这大儿子要翻天了！贾母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你这个孽障给我滚！”

大老爷带着儿子从善如流的滚了，独独留下贾母气的胸口疼！

贾赦携贾琏回转东院，即刻吩咐厨下整治一席家宴。不多时席面铺排妥当：糟鹅掌鸭信、胭脂鹅脯、油炒香椿芽、火腿炖肘子、酒酿清蒸鸭子，另有一碟风干鹿肉，配上鲜笋香菇做的鸡髓笋，几样精致小菜齐齐摆下，银壶斟上南酒。

父子一天水米没粘牙，心绪激荡，哪里还顾得上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分坐案旁，举箸便吃。

贾赦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将酒盅重重搁在案上，眉眼间满是得意畅快：“哎呀，今日这事办得利索，痛快！”

他夹一筷子火腿炖肘子，慢慢嚼着，抬眼看向贾琏：“赖大、周瑞一干狗奴才攒下的田地、铺面、金银产业，往后都要交付于你，你需得用心打理，万万不可松懈。

你细想想，我这般不辞辛劳，究竟是为谁？这一宗宗财物，都是咱们大房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实打实是咱们一房的基业。

那些银子先寻稳妥去处藏严实了。无事便静静囤着，不可心血来潮便去支取挥霍。再厚的家底，也禁不住这般随性败落。你看看你那好二婶天天出去说我不争气！

可我才花几个银子？就买一点古董之类的小玩意儿！真正花钱的大头是他家元春这个无底洞！”

贾琏执箸静听，点头应道：“儿子省得。只是今日老太太那边发作一场，往后怕是还有风波。”

贾赦摆了摆手，夹了片胭脂鹅脯送入口中，嗤笑一声：“风波怕什么。肉既入了口，再休想叫我吐出来。只要银子攥在咱们大房手里，便万事都有转圜余地。你只管用心看管这份家业，旁的不必多虑。”

贾琏手里捏着象牙筷，指尖无意识摩挲筷身，眉头微微蹙起，夹了一筷子鸡髓笋搁在碟里：“父亲，这一批田契、铺面、金银数目浩大。

往日府里吃亏，病根就在一处，账、收、支，全交给管事奴才一手包揽。田庄收租、铺面营收，是他们管。账本登记银钱出入，也是他们管。支取银两，仍旧是他们经手。

一手遮天，里外一本糊涂账，奴才自然把咱们家当成自家提款机，瞒报收成、虚做账目，伸手就掏公中的银子。”

贾赦端着酒盏，慢悠悠抿一口酒：“哦？那依你说，该怎么防？”

贾琏想了想：“儿子寻思，咱们得把差事拆开，不能一人独揽。管田庄收租的，不许碰账本。

管记账核账的，不许碰现银，管存放银钱契书的库房，只管看守，不能私自支取。三样差事，分拨三伙人，互相牵制。

管庄子的回来报收成，账房另派人下乡实地查对田亩、粮数，两相对照，对不上数，立刻拿人。奴才一个人做不了全套手脚，便没法私下瞒天过海。

所有田庄、铺面，一年两查，半年一小核，年底大盘账。往日咱们都是一年等他们送一回单子，哭一通穷，咱们便信了。

往后不成，每半年，我亲自带账房，随机抽一两处庄子铺面去暗访，不提前知会管事。若是账面和实地情形不符，便是贪墨实证。不许他们年年拿一套天灾的说辞糊弄主子。

凡银钱进出，必须双联单子。一笔银子进来或者出去，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库房，一份留在账房，两处存根对上，这笔账目才算作数。少一张单子，便不许动银。契书单独存一处暗库，和现银分开看管，守契书的人碰不到银子，管银子的看不到地契。”

贾赦听得来了兴致，把酒杯搁下：“还有吗？”

贾琏压低声音：“凡是管事，不许长久在一处差事上久做。干满三年，便调换地方。管铺面的调去看田庄，管账的换去看守库房。

奴才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便慢慢盘根错节，养出心腹，串通起来蒙骗主子。常调换，他们来不及扎根结党，没法私下勾连做局。”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7889/5518150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