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5 章 现象

2043年7月15日。

北京，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与星际探索委员会联合新闻发布厅。

上午九时五十五分，发布厅后排的摄像机位已经架满，三十六支长短不一的指向性麦克风攒在发布台正前方的支架上，红绿两色的拾音指示灯在冷白顶光下密密麻麻地亮着。

近地轨道与平流层残骸的清扫作业仍在持续，头顶那层厚薄不均的战机碎块还需空军与太空部队清扫近一年，全球通信卫星网尚未恢复。

但北京地面的日常生活，已在两个月前由密云、房山等地下掩体有序衔接，步入了平稳恢复的轨道：长安街上的防空清障车已撤至待命点。

路面电车与重点地铁干线恢复了早晚高峰运营，医院、供电、供暖等关键公共设施全线运转，临街的各种超市百货与便民早点摊也重新掀开了白布蒸屉。

今天到场的八十余家国内外媒体，正是顺着逐步恢复的地面市政交通与地下工程廊道抵达现场，全靠接在发布厅墙角分线箱里的同轴电缆与地下光纤回传信号。粗黑的线缆顺着地毯边缘排成一束，一直延伸到走廊外头的转播车接口。

十时整，侧门推开。

国家卫健委新闻发言人、星委会新闻发言人，以及星委会生物医学保障部负责人刘明远依次走上发布台。三人手里都没有厚重的汇报卷宗，只有一份装订了四页纸的蓝头通报稿。

没有开场寒暄，主持人在落座后的第十秒便按亮了桌面的鹅颈话筒。

“.....各位记者朋友，上午好。经中枢批准，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与星际探索委员会今日联合召开专题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众及国际医学界通报近期针对外星生物样本开展基础科学研究的三项阶段性观测结果。”

台下的快门声骤然连成一片。

几天前那则关于“肢体组织定向再生技术获批临床立项”的两行简讯，已经在海内外舆论场上烧了整整一个星期。今天是战后生物医学保障部负责人第一次坐到聚光灯下，前排几名外媒记者甚至半抬起身子，手里的录音笔几乎要递到台沿上。

“.....自近地轨道防御作战结束以来，我方科研团队在严格遵循国家三级及四级生物安全防护规范的前提下，对回收的西尔姆生物组织样本开展了系统性的基础生物学、材料学及生物物理学解析。”

“遵循科学审慎、公开透明、边界清晰的原则，现将已完成多轮平行复核的三项基础研究发现通报如下。”

“第一项基础观测发现：科研团队从西尔姆生物特定表层菌膜组织中，经灭活、裂解、差速离心及分级超滤制备出的多肽粗提物，在离体细胞培养环境下，对实验室标准传代的人非小细胞肺癌A549细胞株、人肝癌HepG2细胞株，表现出具有浓度梯度依赖性的增殖抑制作用！”

“....在同等给药浓度及培养时长下，对照组的人正常胚肺成纤维细胞及正常肝细胞未见明显的细胞毒性反应或结构损伤。”

台下的速记键盘声猛地急促起来，好几名记者同时举起了手。

发言人没有停顿，也没有理会台下抬起的手臂。

“......需要向公众特别说明的是：上述结果系体外实验观测数据，仅在离体培养皿环境中成立，尚未进入系统的动物体内药代动力学验证，更未进入任何人体临床试验阶段，在医学与药学定义上，还不能称为药物。”

台下举起的手臂僵在半空。

“第二项基础观测发现：科研团队对西尔姆个体表皮角质层及真皮浅层开展了高分辨率透射电镜扫描与X射线光电子能谱分析，确认其表皮呈现特殊的金属—有机杂化层状微纳结构。

“.....其中轻金属离子与特定结构蛋白通过配位键形成致密的交联网络，具备较高的抗机械穿刺强度与热辐射散射率。该项结构解析结果，后续可作为我国特种高分子复合防护材料、高危作业仿生防护服研发的理论参考。”

“.....同样需要向公众特别说明的是：该项研究仅限于离体组织样本的材料学基础结构表征，系体外实验分析，不涉及任何人体组织改造或活体移植应用，尚未进入动物实验和临床，不能称为药物或临床医疗技术。”

发布厅里响起一阵极轻的翻纸声。前排一名欧洲科技频道的记者皱起眉头，在速记本上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第三项基础观测发现：科研团队在对西尔姆生物躯体内部的能量传导纹路进行三维拓扑测绘与微区阻抗测量时发现，其主干导能纹路及分支汇合节点的空间分布规律，与人体传统医学经络图谱中的十二正经走行路线、以及部分特定穴位区的体表低电阻高电导特征点，在空间几何拓扑与生物电学传导特征上存在统计学相关性。该发现为探索生物体组织间隙低阻抗通道及能量代谢机制提供了新的生物物理学参照！”

话音落定，第三遍相同的尾句准时响起：

“需要向公众特别说明的是：上述比对结论系基于离体组织标本测绘与生物物理模型的体外实验分析，尚未进入动物实验和临床，也还不能称为药物！”

三条念完，全文耗时四分半钟。

发言人合上通报稿，双手平放在桌面上：“通报内容发布完毕。下面进入提问环节，请获得点名的记者先通报所在媒体机构名称。”

台下瞬间竖起三十多只手。

“第一排中间，穿深蓝色西装的这位男记者。”

一名国内主流医学媒体的记者抓过话筒站起身：

“谢谢发言人。刚才通报的第一条提到，西尔姆组织提取物在离体环境下对肺癌和肝癌两株人类癌细胞有剂量依赖的抑制作用，且对正常细胞无明显影响。”

“请问刘明远部长，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已经从外星生物样本中找到了能够攻克恶性肿瘤的靶向物质？这项发现距离真正用来救治癌症患者还有多远？到底能不能治癌？”

问题抛出的瞬间，全场所有的长焦镜头齐刷刷推向发布台右侧的刘明远。

刘明远穿着一身研究院常服，眼睑下方还带着常年在地下实验室熬夜留下的青黑。他把话筒往身前拉了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摁住了全场的躁动。

“不能这样讲。”

刘明远的声音带着常年在实验室带教研究生的那种严谨与克制，“.....我们只是在一个培养皿里观测了一种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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