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程老太太

夏知意任由程宋氏说了些有的没的，没有动容，也不热络，就那样平静的看着她，好似再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程宋氏做了半辈子当家主母，几个儿媳妇都听话，孙子孙女也乖顺，如今被夏知意这般冷落，心里着实受不了了，好在还惦记着事没当场拉下脸来。

　　“今天咱们祖孙俩个也算认识了，过两天外祖母下帖子，你带着外孙女婿去咱家坐坐，认认门。”

　　外孙女婿？认的真快，夏老夫人都很少这样称呼周慎修。

　　夏知意问道：“老太太自己从贵州回来的？您这精气神真好。”

　　程宋氏以为她在讽刺自己，眼中闪过愠怒，硬邦邦的回道：“你舅舅们也都在各地任职，他们以前进京科考的时候你还小，也没见到，不过家中有你几个表姐妹在，回去了你们可以亲香亲香。”

　　夏知意笑了笑没搭话，端起茶来喝。

　　程宋氏心里憋满了气，又念着她的身份不能发作，又说了几句话，实在说不下去了只得皱着眉起身告辞。

　　好不容易送走了程宋氏，夏知意长舒一口气，吩咐梅妈妈：“让人去查一查她什么时候回的苏州，有什么目的。”

　　之前苏州的族人找来过，被周慎修打发走了，没想到竟然把程宋氏叫回来了，若只是攀一攀亲戚也就罢了，夏知意可以当做一门亲戚走动，若是有所求，那就别怪她冷情了。

　　晚间周慎修回来就知道这件事了，他没什么表情的吩咐墨尽，“以后若是少夫人不想见，就把人拦住，要是程家送了帖子来，先拿来给我看。”

　　程家如果是为了功名利禄，他倒是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帮一帮忙，不过也要看夏知意的态度，若是程家是听了别人的安排，那他也不会手软。

　　过了两日，程家果然送了帖子来。

　　梅妈妈把打听到的也禀告给了夏知意，原来程氏一族没有特别出色的子弟，这十几年间只出了一个进士，有几个中了举的谋了职缺去了各地做县令或县丞，举人的晋升机会很少，大部分人一辈子到头就是个县令了。

　　程老太爷做了多年的官也才升到从五品的知州，眼看着也该致仕了，儿孙的前途却不明了，恰好听说夏知意嫁入了王府，恰好又随夫君来了苏州，便动了心思。

　　他是久经官场的人，也知道那些给他传信的人是什么心思，他不掺和，却也想着为了子孙的前途来试探试探，所以程宋氏才回来见了夏知意。

　　梅妈妈只打听到了程家现在的情况，也不知程老太太此行的目的。

　　夏知意琢磨了一下，道：“就说我那天有事去不了。”

　　她很纠结，想来看看姨娘怀念的地方，可真面对那些人的时候，她的心里会不由的生出怨怼。

　　另一边，杨家和王家的事还没结束，苏州城依旧热闹的很，知府夫人知道程宋氏回来了，也知道夏知意回绝了程家的邀请，便给夏知意下了帖子邀请她品茶。

　　“还请了谁？”夏知意问道。

　　“同知太太、通判太太，陈佥事的太太、路佥事太太，都是平日常请的几位太太。”

　　“好，告诉你家夫人，我明日定到。”

　　第二天，夏知意一进府衙就见到了程宋氏。

　　知府夫人笑着介绍，“这是程老太太，刚从贵州回来，我想着也是周少夫人的亲人，也就请了过来。”

　　除了之前说的那几个太太，还有几个小官太太、士绅太太，她们都已经认识了程宋氏，也知道了两人的关系，都在看夏知意有什么反应。

　　夏知意无事一般的笑了笑，对知府夫人说道：“没想到夫人连这些旧事都知道，有心了。”

　　确实有心了，特意挖出来的。

　　知府夫人根本没把夏知意的话往心里去，又道：“那就更好了，往日都是咱们几个，今天请了程老太太，程老太太见多识广，咱们请程老太太讲讲湖南、贵州的风土人情。”

　　这是打算以程宋氏为主了。

　　程宋氏看着道：“老身也确实去过不少地方，不过要我说，还是咱们苏州人杰地灵。”

　　知府夫人有意给程宋氏拉线，时不时问夏知意认不认同。

　　这个品茶宴，茶没喝出好不好喝，反正她心里确实烦的不行。

　　说了一会儿，终于说到了正题，程宋氏十分愧疚的说道：“不怪这孩子不想认我，她姨娘一个人在京城，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定是吃了不少苦，我们纵使心疼，也是无法。”

　　夏知意皱起了眉头，“程老太太从没和我姨娘联系过，如何知道姨娘吃了不少苦？”

　　“你舅舅们也去过京城，却从没见过你姨娘一面，可见你姨娘记恨着家里，不愿见亲人，听说夏家的规矩也是极严的。”

　　夏知意不知道这些的，也从未听说程家人上门，不过姨娘不见自有她的道理，她正视着程老太太，“那您知道我姨娘为什么不愿意见吗？”

　　被送去做妾，一辈子都被嫡母压制着，后来因为没有帮娘家谋到好处就被父亲用断绝关系威胁，甚至多年不管不问，对娘家人有怨恨也不例外。

　　程宋氏面不改色，擦了擦眼角，后悔道：“你姨娘性子最温顺又懂事，当初这件事也是她.......”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夏知意打断了，“程老太太，我姨娘去了几年了，您一句没问过身后事，真的很难让我相信您是心疼她的。”

　　程宋氏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死丫头说的这么直白，明晃晃的说自己不过是做表面功夫。

　　可夏知意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问道：“您知道我姨娘什么时候去的吗？怎么去的？身后事是如何操办的？她葬在了哪里？”

　　她歉意的看向知府夫人，“您大好的宴会我本不该说这些，只是程老太太的话实在让人心寒，一边说心疼我姨娘受苦，一边又埋怨她和家中不联系，我作为女儿，不得不为已逝的姨娘说句公道话。”

　　“我姨娘的苦和怨是谁造成的？”

　　她冷笑一声，话锋一转，“我姨娘从没和我说过任何怨怼的话，家中嫡母公正，父亲敬爱，日常吃穿用度一样不缺一样不差，您到底为什么觉得我姨娘有怨恨呢？”

　　“您说这样的话，置我父亲和嫡母于何地？置我夏家的家风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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