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收拾好桌上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

在无数道复杂的视线中，走出了这间我待了十几年的办公室。

身后，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德育处长气急败坏的骂声。

9

第二天，我便去了一中报到。

没有高调宣布，只是安静地接手了一个高三的普通班，成绩在年级吊车尾。

剩下的一个月，我几乎住在了学校。

高考前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成绩出来时，整个一中都震动了。

我带的那个普通班，平均分比一个月前整整提高了30%，

数门单科平均分甚至冲进了年级前五。

消息传到2中，校长办公室那天气压低得可怕。

据说，德育处长被叫进去骂了足足一个小时，然后直接被辞退。

原因不仅是“处理家校矛盾严重失当，导致优秀教师流失”，

更因为今年2中的重点班，在最新的预测评估中，重本率首次被一中反超，

而那一中上涨的数据里，我带的那个班“功不可没”。

高考放榜那天，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我原来带的2中那个班，虽然底子好，但最后一个月缺乏系统冲刺和精准指导，

整体成绩不如预期，尤其是几个原本踩线的学生掉了下去。

其中，就有王晨。

他离一本线差了二十多分。

听说他妈妈在家里又哭又闹，把责任全推给学校，

结果被她那个资助了学校几千万的富商老公当着家人的面狠狠训斥，

不仅严禁她再插手儿子的复读安排，还把她的每月六位数的零花钱直接砍到了五千块。

对于过惯了奢侈日子的她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漫长的暑假开始了。

我的手机却比上班时还忙。

无数的电话发来，大部分来自2中原来的学生家长。

“徐老师，求求您，私下给我家孩子补补课吧，价钱好说！”

“徐老师，我儿子想复读，能不能转到您班上？我们愿意出赞助费！”

“徐老师，以前是我们不对，没支持您的工作，您大人有大量……”

我一概礼貌而坚定地回绝：

“不好意思，我现在是一中的在职老师，按规定不能私下有偿补课。

复读事宜请咨询两校教务处，我个人没有权力决定接收学生。”

吃了闭门羹的家长们，懊恼、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好几个家长联合起来，跑到王晨妈妈现在住的别墅小区门口堵她，

言辞激烈地指责她“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自己作死还要连累别人家孩子”。

闹得很难看，听说物业的保安都出动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王晨妈妈的电话。

她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浓重的哭腔，再没有半分从前的盛气凌人。

“徐老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是我太自以为是，毁了您，也毁了晨晨，还连累了那么多孩子。

我现在得到报应了，我只求您，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帮帮晨晨，他复读……”

“王晨妈妈，”我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至于王晨同学，他的人生路还长，复读是大事，需要你们家庭内部慎重决定。我只是一名普通老师，无权也无力干涉。祝他未来顺利。”

我没有说“原谅”，因为有些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

暑假快结束了，新的学期即将开始。

一周后，我作为一中高三教师代表，接受了市教育电视台的专访。

节目录制很顺利。

结束时，主持人笑着问我：

“徐老师，听说您之前是在2中任教，是什么促使您来到一中，并取得如此显著的成绩呢？”

我对着镜头，笑容未变，语气温和而坚定：

“教育是一场温暖的坚持，也是一场双向的奔赴。

在我看来，选择在哪里工作并不最重要，重要的是，

能否在一个彼此尊重、信任、目标一致的环境里，和孩子们一起，心无旁骛地追逐梦想。

我很庆幸，现在找到了这样的地方。”

镜头外的导演打了个“完美”的手势。

我知道，今晚，这段采访会在黄金时段播出。

2中的一些人，一定会看到。

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的路，在前方，在脚下，在这间重新让我感受到教书育人最初快乐的校园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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