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她
“不知道,诶,你听过什么安宁郡主吗?”他身侧的护卫一边拧干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问另一个人。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我一直跟在将军身边,听都没听过。”
“你说摄政王是不是...疯了?”
“闭嘴!不要命了?”
“不是疯了,怎么会为了找一个不存在的人,都要把命都搭进去了?”
其余人都不再说话,其实他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江面上水花声渐大,忽然一个人影从水里浮出来,他泡得发白的手攀上岸,一点点爬上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一旁两个护卫忙将他的手挂在自己身上,将他撑起来,“快,给将军准备毯子和水。”
谢道安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水珠滑过他的下颌才砸下去。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高大又狼狈的身形。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下青黑一片,十指皮肤被泡得肿大,上面又满是攀爬上岸时不慎划伤的伤口,伤口只见一点深处的血肉粉色,外围尽是被江水泡开发白往外翻卷的皮肉,不像活人。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撑不住身体,被下属搀扶着坐下,依然死死盯着不平静的江面。
几个护卫围上来,劝他:
“将军,您不能再下水了,您这三天几乎都是在江水里泡着的,再这样下去...”
谢道安并未听进去,只是看着江面。
雾还没有散,江面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已经是第三天了,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将军…”护卫还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待缓过疲惫后,谢道安才摇摇晃晃站起身,踉跄着走向不远处的一个简易帐篷。
帐篷是用粗布和木棍搭的,四面透风,地上的干草已经被踩得稀烂。
帐篷旁边的地上跪着几个黑衣人,五花大绑,身上全是伤。
有的脸肿得认不出原来的模样,有的手臂则歪歪扭扭地垂着,有的身上还在往外渗血。
而在他们身边,还有几个黑衣人的尸体歪歪曲曲地堆叠在那,像烂布一样,但细看下去,才知道是人的尸体。
他们看见谢道安的身影,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这个摄政王果然不负于他的恶名,他真的是个名副其实的魔头!
对于他们而言,最痛苦的折磨不是他们身体上的酷刑,而是要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是怎样一个,接一个,被折磨致死。
皮开肉绽,肠子内脏流了一地,还被活生生扯出来,耳边回荡着同伴的惨叫声,都像是在凌迟他们的灵魂,连自戳双目双耳都做不到。
在他们面前虐杀他们的同伴,始作俑者却连眼都不眨,这人像是毫无同感的伪人,只是一个劲地问他们:“想起来了没有?”
可笑的是,连他们都忘了,他们到底要杀谁?有没有成功?他们都不知道。
谢道安随手从一个护卫腰间拔出长剑,提着剑站在他们面前,又一次问:“想起来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许是在水里泡太久,声带都泡坏了。
几个黑衣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斥着恐惧。
领头的那个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小又哑:“将军……小的真的不知道……那夜的事,小的记不清了……小的记得是接到了命令,要去杀一个人,但杀谁……小的真的想不起来了……”
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上面还有没干透的血迹。
谢道安握住剑柄,用力刺进那个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然而谢道安不急着拔出去,反而转动着剑柄,他的面容狰狞,如愿听到那人的惨叫,他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爽快。
“想起来没有?她真的跳江了吗?”
那人大声惨叫着,身体猛地往后仰,被绳子拽住又弹回来,疼得浑身痉挛。
“小的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求求您……”
谢道安拔出剑,那人疼得晕了过去,整个人都往前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转向下一个,剑尖抵着那人的喉咙,随手一划,皮肤就破了,血珠渗出来。
“你说。”
因恐惧到极点的牙在不停打颤,他颤声道:“是……是……小的亲眼见到她,她跳江里去了!”
谢道安淡淡看着他:“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他一连重复了三次,生怕自己也受到非人的折磨,倒不如顺着他的话说完。
“亲眼...”谢道安垂眸勾唇,剑尖微抬,看也不看利落滑过,只听那人凄厉地尖叫。
他的双目渗下鲜血,还有一些红白交错的浓稠液体。
谢道安转身,不再看这些俘虏,走进帐篷内。
只见玄机子坐于案前,身边围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他手里拿着个罗盘,眉头紧紧拧着。
他的脸色也很差,半眯着眼,眼下乌黑,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
“将军。”他抬头看向谢道安,心惊胆战地汇报着:“属下的感应还是时断时续,夫人的命格……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属下找不到。”
事实上,是完全找不到。
若非...若非他曾经亲眼见过将军的夫人死而复生出现在眼前,只怕他也会觉得这是个完全不存在于世上的人,以为将军在发疯。
实在是天下之大奇也,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抹去了存在,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她。
就连玄机子也差点忘了,还好布到一半的锁魂阵提醒了他,是为了何人所布的阵?这才记起来。
而谢道安只看见碗里即将干涸的血液,他直接卷起袖子,动作顿了顿,只见左手上遍布伤口,密密麻麻的,新伤叠着旧伤,竟有种无处下手的局促。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皮肤是什么样子了,全是疤痕,硬硬的,摸上去还有些硌手。
他又卷起湿漉漉的裤腿,从腰间拔出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紧接着眼都不眨,手起刀落,在小腿上划了一道新的口子。
待接完一小碟血,他才让百里奚上来为自己包扎,又面不改色喝下一碗百里奚熬的苦药,继续撑着。
玄机子用白绢蘸血,开始画符,他画完一张,对着烛火看了片刻,摇摇头,揉成一团扔了。
唉,在将军身边待得越久,他便越发怀疑自己的能耐,做什么,都无能为力。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8552/3607955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