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替身

只见谢道安走下台阶，在那女子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捏住那女子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与他对视。

谢道安像是在把玩什么物件一样，捏着她的下巴左转右转，端详着她的脸，力道之大，手背青筋凸起，让女子忍不住痛呼出声。

可那女子浑身软绵绵的，痛到了极点，却也一丁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谢道安看够了，声音冷得刺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做得可真像她，既然要当她的替身，不如替她去死。”语气里的杀意明显得连李清婳都听出来了，这个女子是活不过今夜了。

这个‘她’显然是在说李清婳，李清婳本人却一点儿都不敢出声，心脏狂跳，她从没见过这个模样的谢道安。

他从前对她说话时，声音永远是温柔克制的，望着她的眼神温柔，总是含着一汪情意。

即便是对外人，他也只是冷淡疏离，从未有过这样的...残忍。

现在的谢道安，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阴冷肃杀，将他人的生命视作蝼蚁。

那女子被掐着下巴，也毫不畏缩，反而勾起个快意讽刺的笑。

“谢道安，”她的声音嘶哑，就连声线都和李清婳的一模一样：“你天煞孤星，克死了父母兄弟还有发妻。你注定永世不得超生，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你的好妻子那么冰清玉洁，而你双手沾满了鲜血，即便是死，你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顿了顿，又嘶哑地笑了，嘴角渗出一丝血来：“你杀了我，还有别人会来杀你。这世上想杀你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你杀得完吗？”

谢道安的表情并未因为她的话有丝毫变化，他松开了她的下巴，却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直接提起来。

那女子的腿在空中晃了晃，勉强挣扎。

谢道安眸色阴郁，浸满了炽热兴奋的杀意，“你们这招用得也太多了，再怎么扮做她的样子，赝品终归是赝品，以为我分辨不出来吗？你这样的人，我已经杀了几十个，不在乎多一个，还是少一个。”

那女子的脸因为窒息开始发紫，她挣扎不得，便铆足了劲放声大笑，笑声在寂静无声的巷子里回荡，诡异又惊悚。

“如此最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语气里的得意之色却一分不少，“如此最好……你继续疑神疑鬼……日后遇上了真正的姬大小姐……第一反应……亦是将她当作替身……杀之而后快……”

谢道安的手猛地收紧，那女子的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头便软软地垂了下去，嘴角却还挂着诡异的笑。

他松开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那女子的尸体便一下子跌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谢道安站在原地，默然俯视着面前的女子，慢慢攥紧手，闭上眼。

这是他亲手杀掉的第三十个假婳儿，她们的脸已经一次比一次更像真婳儿了，竟恍惚间，让他产生了...

是他亲手杀了婳儿的错觉。

谢道安咬着牙闭眼，怀中还隐隐残存着五年前婳儿在他怀中的触感，以及婳儿笑意盈盈的眼，这便是他这五年以来，活下去的养料。

他清楚的知道，她们都不是婳儿，都只是居心叵测要他命的‘恶鬼’。

如果婳儿知道，一定只会心疼他。

谢道安睁开眼，抑制住眸底的怒火，冷冷开口发号施令：“将她的脸划烂，处理掉。”

“是。”护卫们上前熟练地处理起尸体。

上天抢走了他的妻子，却又故意放任这些人派来这么多与她极其相似的人，来恶心他。

他与这‘上天’，必定不死不休。

门关上了，可巷子里还有几名护卫在处理尸体。

瘫坐在墙角的李清婳，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瑟瑟发抖，愣是不敢发出一声声响。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她面前杀人，而凶手，还是谢道安。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个女子最后说的那句话:“日后遇上了真正的姬大小姐，第一反应，亦是将她当作替身，杀之而后快。”

和传闻中一模一样，他杀了很多假扮成她的女子。

在一次一次被骗，一次一次失望和杀人中，他的心早就被那些人磨成了石头。

以后会不会真的就连看到自己，谢道安的第一反应也是怀疑和暴怒？以为她也是易容的替身？

她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可是...这招确实太过于狠毒，狠毒到，她起了退缩的心，不敢贸然上去和谢道安相认。

若真的被谢道安亲手杀死，她也不会怪他，只是难免不甘可惜。

明明她好不容易回来，明明她想尽办法，受了这么多苦，才来见到他的...

而且若是让谢道安知道，他亲手杀了她，恐怕...会发疯。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一时竟像无头苍蝇，没了思绪，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就在她思忖良久，打算先回客栈，撑着站起来时。

忽然察觉身侧像是有湿热的呼吸重重喷在自己身上，李清婳瞬间汗毛直立，吓得睁大了双眼。

不会是蛇吧？！

她在姬府这么久，怎么...怎么从来没见过有蛇呢？！

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她不敢叫出声，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在心底祈求这个蛇是无毒的。

但是这是在古代，没什么现代工业化污染，‘灵气充沛’，显然小动物们都会活得非常好...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和机器人一样。

然后，借着月光，她渐渐看清了自己身侧，竟是一颗马头？！

等等，马？

李清婳这才发现，自己身侧不知道何时，竟站了一匹比她还高的马，浑身雪白，和寻常的战马完全不一样。

她下意识望向马儿的身上，还好还好，没人。

只是这马儿是何时来的？又是谁的马？

疑惑萦绕在她心头，只见那马儿歪头看了看她，鼻子在她身上拱了拱，嗅了嗅，李清婳完全不敢动，生怕被姬府里面的人给发现。

然后，那马儿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臭烘烘又大又厚的舌头。

咦！！李清婳后仰脑袋，伸手挡住它的头，在心里拼命尖叫。

偏偏那马儿不肯放过她，非要舔，李清婳不敢大动作，只能伸手去挡。

推搡间，忽而看见这马儿雪白眉心的一撮金毛，愣了下，有什么在脑中闪过。

她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开口：“乖乖？”

哪知，这马儿竟异常激动，仰头叫了声，前蹄也激动得在地上刨。

“嘘嘘嘘！”李清婳赶忙让它小声些，这马儿竟真的无声了，只是还不停地想舔它。

李清婳一边挡着它，一边忍不住笑，小声道：“竟然真的是你！乖乖，你怎么长这么大了？膘肥体壮的，谢道安对你还挺好的嘛。”

“你还记得我，真是好孩子。”李清婳感动得不得了，这是谢道安约莫八或九年前送给她的马儿了，也算是赘礼之一。

以前还只是小马驹，如今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那时她的身体还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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