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不也是替代品而已

林正渊在牢里待了两天才回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袍，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精神还好。

他脚步匆匆忙忙，紧赶慢赶，在见到正在喝粥的李清婳后，才重重松了口气，笑道：“小婳儿，爹爹回来了。”

李清婳看着他，心里悬了两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忙起身上前，却见林正渊退了几步，摆摆手：“别过来，我这刚出来，一身脏污，别给你染上了。”

李清婳顿住脚步，细细打量他，见他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口才放心，“爹爹，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谁敢为难爹爹？他们还得供着爹爹呢。”

李清婳被他逗笑了。

“陛下说了，这件事就一笔勾销。”林正渊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给她看，“爹爹还给你讨了个封赏。”

李清婳低头一看，是一张认女的文书。

上面写着，林正渊认养义女一人，赐名“清画”，录入族谱，享嫡女之礼。

“清画？”

林正渊点头：“随我姓，叫林清画，和你原来的名字只差一个字，毕竟原来的清婳在世人眼中已经...”

“我知道，换一个字，意思差不多，别人也不会多想。”

林正渊笑着点头。

“过两日爹爹就办认女宴，遍邀京城世家贵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儿！”

林正渊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就是洄儿那丫头……她没为难你吧？也怪我，没来得及和你解释洄儿的事，不过有青棠在，我才没那么担心。”

这不，说什么，什么就到。

只听少女娇俏又焦急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由远及近。

“父亲！！！”

一道粉色身影一下子闪现进来，林清洄站定在林正渊身边，眼眶通红，环着林正渊来回地看，“父亲，你没受伤吧？”

林正渊见她来了，笑吟吟摇摇头，忽而想到什么，“前两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给你介绍，这位是你姐姐，爹爹向陛下讨了个封赏，准我认了清画为女儿，以后你们就是姐妹了。”

闻言，林清洄的神色错愕不已，本以为是继母，原来是继姐吗？

不对不对不对，清婳？？这不是早亡的大姐姐名字吗？居然也一并赐给了这个卑贱的宫女？

林清洄回头看向李清婳，只见后者正朝她淡淡一笑，她嫌弃老气的墨色长褙子，穿在对方身上，竟如墨竹般优雅有风骨。

不对不对，那是她的新衣服啊！

李清婳看着她的神色从错愕震惊变得不敢置信，再落到自己身上，变成怒火汹汹。

偏偏林正渊还无所察觉，继续滔滔不绝，“为父想好了，清画年岁比你大些，排第一，你依旧是二小姐。”

话音刚落，只见林清洄难以置信地瞪着林正渊，说：“爹爹你疯了？大姐姐早就死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让一介宫婢顶替她的位置？你想让她完全代替大姐姐吗？甚至就连大姐姐的名字都抢来给她用？！”

林正渊愣了下，一时也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这...这...”

林清洄眼眶透红，眼泪在摇摇欲坠，她还小，学不会收敛情绪，也不愿在李清婳面前宣泄，因此看看林正渊，又看看李清婳。

深知自己只是个养女，有什么立场干涉林正渊的决定，于是气疯了也只能跺跺脚转身跑走。

“洄儿！洄儿！？”

林正渊喊了几声，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只得无奈回头看着李清婳叹气，“这丫头，也被爹爹惯坏了。爹爹在外忙，府里没人敢真的管她，性子就养得有些骄纵，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清婳失笑，“不会，只是看见爹爹今日这副样子，让我感觉，熟悉了不少。”

林正渊也想起以前她气自己的时候，严肃了脸瞪她，“一个两个的，尽不让我省心。”

*

可她不会和林清洄见识，不代表林清洄不会。

认女宴的消息在府里传开后，林清洄就又来了。

她站在李清婳的院子门口，双手叉腰，脸色铁青，身后跟着的还是那五六个婢女小厮，但这一次，他们脸上的表情只剩为难。

明显是被二小姐硬拉来的，不想来又不敢不来。

“你出来！”林清洄冲着院子喊。

李清婳正在屋里翻话本，民间话本是最能直接体现当今社会的发展，还有那些大人物在百姓心里都是什么地位名声。

最后她发现，每个话本无一例外，谢道安全是那龇牙咧嘴的大坏蛋，终极boss，大魔头...

听见外面的喊声，她放下书，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门口。

李清婳饶有趣味看她，“妹妹，再大声下去，小心把爹爹喊来了，到时候，爹爹会替谁做主呢？”

林清洄急得眼都红了，“谁是你妹妹？我才不是你妹妹！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来历不明的宫女，凭什么做我爹爹的女儿？凭什么上族谱？凭什么用‘大姐姐的名字？”

李清婳就喜欢看她急了跳起来咬人，结果咬不着还把自己急得乱转的模样，看着她还要仰头叉腰故作威风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好笑。

李清婳带着谢道安上天入地惹事捣蛋的时候，这小妹妹恐怕还没出生呢。

她挑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凭爹爹愿意，凭我叫林清画，你要是不想和我当姐妹，当然可以，你和爹爹断绝关系，离开林府吧。”

“你...你...你...”林清洄捂着胸口，被她气得胸闷气短，扭头看向身后的一干下人，“你们都是死人啊？帮我骂回去啊！”

婢女小厮们哪敢？手心手背都是主子，他们都得罪不起，只好把头压得更低了。

林清洄见状，唾弃他们都是没用的东西，又扭头看向李清婳，瞪着她，瞪着她。

忽而大眼又蓄满了泪，一颗颗泪落了下来。

俗称：被气哭了。

“你以为爹爹对你有多重视吗？才不是！你不也只是大姐姐的替代品而已吗？”

也？李清婳不解，追问：“什么意思？”

林清洄以为攻击到她的软肋了，便把心里话跟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大姐姐是爹爹的亲女儿，她饱读诗书，聪颖过人，是多么钟灵毓秀的人物，你知道吗？”

李清婳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在心底默默道：妹妹你继续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清洄见她面容有些扭曲，以为她被震住了，抹掉眼泪，继续挺胸抬头，夸‘姬清婳’夸得自己都与有荣焉。

“大姐姐她胸怀家国天下，屡屡为了百姓以身犯险，立下大功！她是云渚百姓心中的瑶池仙子，只是可惜走得早，否则，说不定能当王母。”

“噗...”李清婳实在是忍不住了，见林清洄怒气汹汹看过来，她半掩着脸摆手说：“你继续，你继续...”

林清洄狠狠瞪她一眼，继续说：“每年大姐姐的祭日，爹爹总要偷哭一场，姐夫已经贵为摄政王了，依旧思念着大姐姐，他要守着大姐姐的遗物过一生。所以，你别妄想能替代我大姐姐！”

李清婳淡然点头，“好。”

“你...”林清洄愣了下，还以为要和她吵一通架，又继续咬牙切齿道：

“我也不会认你的，我只有一个姐姐，你听到了吗？虽然爹爹在这个府里是最大的，但爹爹不在，我就是最大的！你给我等着！”

李清婳眨眨眼，一点儿都没有被她威胁的样子，“好，行，还有吗？”

林清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憋闷又委屈，她扁了扁嘴，“你还不是沾了大姐姐的光，才有了‘认女宴’这么大的排场？是，你是比我更像大姐姐，但这才不意味着你赢了！”

她说完，便甩袖转身跑了。

婢女小厮们愣了一瞬，连忙追上去。

李清婳站在门口，看着林清洄跑远的背影，忽而能理解林清洄崩溃的原因了。

她大概一直将自己当成‘姬清婳’的替代品，努力抚慰着林正渊的丧女之痛。

她一直对自己是这样的定位，这也是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在府中立足的根本。

可现在因为李清婳的出现，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否定了她的‘作用’。

她没用了，便会开始惶恐不安自己该何去何从？为了维持现状，她必须要使尽一切手段，将‘外来者’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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