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光返照

又过了三日，李清婳这回睁开眼，居然觉得脑子清明不少，浑身都有了力气，原本刺痛的骨头缝也都不疼了。

她兴奋得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是真的！她不用依靠别人也能自己坐起来了！

待靠在枕上喘了几口气，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虽然还是瘦得皮包骨，但指尖有了一点血色，不像前几日那样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的病好了，生出自己在慢慢痊愈的错觉。

然而...

【宿主生命值剩余0.5%，已为您关闭弹幕，请做好传送准备。】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像一盆凉水浇下来。

李清婳愣了一下，随即意料之中地垂下眼，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好嘛，原来是回光返照啊，所以这也就意味着，她撑不过明日了。

刚失落还没两秒，她就又开始高兴起来，她总算要回去有空调有冰箱有纸巾有电视机有网络，有电动车有高铁有飞机的世界了！

简直都快要喜极而泣了！

“来人。”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前几日有力气多了。

帘子立刻被掀开，青棠小跑着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

“小姐？”她看见李清婳坐起来，手里的盆差点掉在地上，热泪盈眶：“小姐您……”

“我要出去走走。”李清婳掀开被子，指了指柜子，“把衣柜里那件檀香色的披风拿来。”

青棠按住眼泪，有些迟疑，“可是小姐，您的身子……”

“我好着呢。”李清婳打断她，起身拍拍她的肩膀，眼里含笑，语气里带了几分从前才有的娇蛮，“在床上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生锈了，我要起来走走。”

青棠看着她脸上难得的气色，心中一酸，又连忙应了，转身时飞快擦了擦脸上的泪，脸上满是喜色。

一年了，小姐的身体总算好了许多，这可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感谢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天上的各位神仙大人们！

待得了空，她得去烧香拜佛还愿去！

李清婳看着她欢快欣喜的动作，心中却有些黯然。

青棠难得这么开心，让李清婳不忍和她交待后事，比起谢道安林正渊，青棠才是在这个世界陪在她身边最长久的人。

正思索着，青棠便为她梳顺了头发，而后将檀香色带毛领的厚披风围住她，系好带子，把灌满炭的手炉塞到她手里。

看着自家小姐病容总算有了些血色，青棠含泪笑道：“小姐还是这般漂亮，虽说瘦削不少，但反而一颦一笑，就好像那画像上走下来的美人般动人。”

李清婳掐了掐她的鼻尖，“你这小丫头嘴还是这么甜~好了，不用跟着我，也不用扶我，我要自己出去走走。”

李清婳笑笑，便小心扶着门框跨出门槛，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梅花清冽的香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腑都被涤荡了一遍。

“小姐，您要去哪儿？”守门的下人惊了。

“别跟着。”李清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都别跟着。让我自己走走。”

她得趁还有力气的时候，将要交代的后事都准备好。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就算是回光返照也没办法和正常人一样。

路上遇见的婢女小厮都愣住了，随即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有人甚至红了眼眶，张嘴要喊，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不想被人围着哭，自己慢吞吞走到了书房，花了好一会儿时间研墨，摊开纸提笔。

在这个世界十年，她自己也跟着林正渊学了一手好字，提笔落字，没一会儿功夫，就将三封信都写好封好火漆。

收好信封，她才离开书房，从书房出来，绕过月洞门，穿过一道夹墙，又闻见了一股药味。

苦，涩，还带着一点甘，李清婳一下子就认出了是她在喝的那味药。

她放轻了脚步，顺着药味走到后厨门口，探出头往里看。

谢道安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一身半旧的玄色长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灶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他微微俯身，揭开盖子看了看火候，又用筷子拨了拨里面的药材。

动作不紧不慢，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李清婳靠在门框上，忽然不想出声了，就这样看着他。

谢道安又用布垫着手，把药罐从灶上端下来，滤去药渣，把药汁倒进碗里。

接着又用干净的勺子舀起，面不改色将那苦得发涩的药喝了进去，李清婳看得微微皱眉，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他掏出蜜饯吃。

他以前明明是最怕苦的，刚成亲那会儿，李清婳也感染过风寒，她不乐意喝药，觉得反正寿命没到，死不了，非要强撑。

奈何谢道安缠着她，哄着她喝，烦得她受不了，她直接喝了一口扯着谢道安的衣领渡给了他。

将他苦得脸都黑了，差点儿没吐出来，李清婳在旁边笑得乐不可支，他无可奈何，只能宠溺失笑。

为了不让她再渡药给自己，谢道安就会自觉给她准备蜜饯了。

可如今他却能面不改色主动喝下那么苦的药...

早年她轻狂恶劣，觉得男主是天命之子，她有天命之子庇护，做什么都不怕，于是得罪了许多权贵。

后来有一回差点被下药要了命，才将将收敛，她病了以后，谢道安怕又有人故技重施，因此这一年以来都是他亲自煎药，寸步不离，不曾假手于其他人。

日复一日，从不间断...只是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也陪着自己喝了一年的苦药。

他把药碗搁在一旁，又开始清洗药罐。

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正细致地刷着罐壁上的药渍。

他瘦了很多，宽肩窄腰的骨架还在，但袍子底下空荡荡的，像裹在一根竹竿上。

侧脸的线条越发锋利，颧骨高耸，下颌线凌厉，衬着那双深邃的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俊俏，不愧是民间封的“玉面杀神”。

虽然是男频文，但原作里，作者并不吝啬于对他容貌的描写，恨不得将一切华丽辞藻堆砌在他身上。

写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风流倜傥，宛若谪仙，可打起仗来却似修罗降世，让敌人闻风丧胆。

还写京城的贵女们偷偷传着他的画像，说能嫁给谢小将军，折寿十年也愿意。

可他却在最好的年华辞了官，离了京，回到云渚这个小地方，寸步不离地守着病榻上的妻子。

人人扼腕叹息，说可惜了谢小将军的一身本事，就这么被耽误了。

他们哪里知道，谢道安当初拼了命地上战场，不过是为了能配得上她。

“等我立了功，有了官职，就能堂堂正正入赘姬家。”他眼眸沉沉，出征前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到时候谁也不能说我不配。”

那年他才十五岁，如今他二十岁了，他们相识了十年，相伴的时间却那么短，短得她都要舍不得离开了。

李清婳想着这些，眼眶有些发酸。

她眨了眨眼，把湿意压下去，嘴角弯起来，轻手轻脚地绕到他身后。

谢道安正在尝第二口药，眉头皱得更紧了，就是现在！

李清婳踮起脚尖，悄悄靠近他的后背，伸手要去拍他的肩...

下一刻！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脖子。

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掼在灶台边。

李清婳的后背撞上冰凉的灶沿，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谢道安冰冷刺骨带着威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说，偷偷接近我，是何目的？”

李清婳忙抬起头，对上谢道安的眼睛，才看清谢道安那双淬了寒冰的眼，像是看死人一般，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玉面杀神”，冷峻、暴烈、不留余地。

不过一秒，谢道安瞳孔一缩，所有防备和冷冽都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

“婳儿？！”他松开手，大惊失色，李清婳的身子软得像一截柳絮，顺着灶台往下滑，被他一把捞住，紧紧箍在怀里。

“婳儿！”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会在此？疼不疼？对不住，我还以为……”

“咳咳……”李清婳捂着脖子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伸手软绵绵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骂他：“谢道安……你……你要掐死我啊……”

“我的错……”谢道安手足无措地捧着她的脸，又去摸她的脖子，手指颤抖得厉害，“伤着没有？我看看，让我看看……”

李清婳见他愧疚难当的样子，忽然两眼一翻，吐出舌头，“死了！”

紧接着又朝他眨眨眼，“又活了~没想到吧！”

谢道安总算是被她逗笑了，但掐过她的手蜷了蜷，仍心有余悸。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8552/3640245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