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接盘侠
“你说谁？”
“江志强？安乐影业的江志强？”
前台听到话筒里传来的惊讶声，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江志强。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好像真的很厉害的样子。
江志强察觉到她的眼神，连日的阴霾，这一刻似乎好了不少。
不是他吹，只要是圈内的人，就没有他江志强见不到的人。
从业三十多年，从《卧虎藏龙》到《英雄》，从《十面埋伏》到《霍元甲》，他捧红了多少导演，又成就了多少演员？
这一点底气，他还是有的。
前台放下电话，态度比刚才恭敬了几分，笑容也更加真诚，道：“江先生，陈总请您上去，请跟我来。”
江智镪自然也察觉到了她态度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前台把江志强带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等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侧身请他进去，随后跟进来按下33层的按钮。
前台转过身，笑容得体，道：“江先生，陈总在33层，出了电梯会有人接您。”
“谢谢。”江智镪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数字快速跳动。
江智镪看着电梯数字按键，一共36层，苏槿的办公室不是在36，就是在35层。
而建木传媒在33层，看来传闻不虚，陈祉希是苏槿的左膀右臂。
很快，电梯停了，33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江智镪看见门口站在一位身穿休闲职业装的干练姑娘。
年纪不大，看着二十七八的样子，短发齐耳，妆容淡雅，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江智镪眼中闪现一丝失望，对方不是陈祉希，他并不认识。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资历和地位，陈祉希就算不亲自下楼迎接，至少也该在电梯口等着。
看来，是太高看自己的地位了。
想想也是，自己也就资历比陈祉希深。
论公司规模、论行业影响力、论手头的现金流，安乐影业哪样比得上建木传媒？人家凭什么来迎接自己？
“江总，这边请，陈总已经在等你。”小姑娘笑脸相迎，她是陈祉希的助理。
江智镪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跟着她往里走。
没过一会儿，就见到了正主。
“江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陈祉希笑着迎上去，伸出手。
她跟江智镪不熟，但圈子就这么大，两人也见过几次面。
江智镪握住她的手，笑道：“陈总，冒昧来访，打扰了。”
“哪儿的话，江总大驾光临，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陈祉希面上笑容热情，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江智镪这个人，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低调，平时很少主动串门。
这次不打招呼就跑到建木来，不用想就知道是为了什么。
封杀令一出，其中受影响最大的几部片子，就是《捉妖记》。
别人的片子要么是配角参演，要么投资太小，而它是主角主演，投资还大。
现在要么换人重拍，要么退出内地市场，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看似有两条路，其实只有一条路。
退出内地市场，就算江智镪同意，其他投资方也不会答应。
那可是2.8亿，不是280万。
没有了内地这个票仓，光靠国外市场，连成本的一个零头都收不回来。
《捉妖记》是一部中国风很浓郁的片子，胡巴的形象、故事的内核、笑点的设计，全是冲着内地观众来的。
拿到国外去，人家根本不买账。
这一点，不止江智镪清楚，陈祉希也很清楚。
她看过预告片，那种画风，摆明了就是奔着国内市场来的。
“江总请坐，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陈祉希把江智镪带到沙发边坐下。
江智镪坐下，道：“茶吧，年纪大了，咖啡喝着胃不舒服。”
陈祉希吩咐助理去泡茶，自己在江智镪对面的沙发坐下。
茶很快端上来了，是一泡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豆香扑鼻。
江智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
陈祉希笑道：“这是我们老板的私藏，他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喝。”
江智镪放下茶杯，目光在陈祉希脸上停了一瞬。
这姑娘说话很有水平，一句“老板的私藏”既显了诚意，又在不经意间提醒他，建木传媒的当家是苏槿，她做不了主。
“陈总，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江智镪决定开门见山，绕来绕去不是他的风格。
“《捉妖记》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陈祉希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
江智镪叹了一口气，道：“柯东那个扑街，害人不浅，2.8亿的投资，现在全卡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道：“我今天来，是想见苏总，有些话，我想跟他当面聊聊。”
既然陈祉希做不了主，那还是当面跟苏槿讲比较好。
江志强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大事不能跟二把手谈，谈得再好也没用，最后还是得一把手拍板。
陈祉希微微一笑，道：“那不凑巧，我们老板不在公司，上周就去外地拍戏了。”
“流浪地球？”江智镪眉头微蹙，这部戏，他也有所了解。
上月底，《流浪地球》开了新闻发布会，他看了新闻报道，知道苏槿是主演。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部戏这么快就开机了。
陈祉希嗯了一声，道：“江总，有什么话跟我讲是一样的，我会转告我们老板。”
江智镪沉默片刻，道：“我想重拍。”
陈祉希没有意外，这个在她预料之中，2.8亿的资金被套牢，不重拍就血本无归。
换了任何人，都会选择重拍。
“江总想好了？”
“想好了，不重拍也没办法。”江智镪两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无奈。
“我想抹掉柯东镜头或者换脸，但我问过数字领域的化妆特效团队负责人，对方说难度太大，报价比重拍贵太多了。”
柯东是男主角，60%的镜头有他。
其实这也还好，但特效镜头有600多个，这就难办了。
江智镪继续道：“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问苏总有没有兴趣接手。”
陈祉希没有接话，反问道：“重拍费用多少？”
江智镪说道：“我让人仔细算过，至少需要7000万，加上原本的2.8亿投资，总成本大概在3.5亿左右。”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道：“我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但这部片子我实在不甘心。”
“剧本是好剧本，团队是好团队，不能因为一个王八蛋，就把所有人的心血都毁了。”
江智镪一想到柯东那个扑街就想打人，连脏话都飙了出来。
陈祉希听完，没有急着表态。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江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也知道，这种盘子不是谁都能接的。”
“3.5亿的成本，回本线至少十个亿。”
“现在国产片一年到头能过十亿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江智镪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来找苏总。”
他一顿，加重语气：“全国上下，现在有这个实力，有这个胆量接这种盘子的，除了苏总，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这话说得不算夸张。
如今国内的影视公司，华宜、博纳、光线、乐视几家虽然体量不小，但各有各的问题。
华宜这两年主攻发行和实景娱乐，对重资产项目越来越谨慎。
博纳刚被《白发魔女传》伤了元气，于胖子现在看见古装大片就头疼。
光线王常田精打细算惯了，让他掏七千万去接一个烂摊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乐视张昭倒是有魄力，但贾老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小时代》系列赚的那点利润，全填进汽车生态里都不够。
算来算去，还真就只有建木传媒吃得下、也敢吃。
更重要的是，苏槿这个人本身就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胆量和眼光。
他敢在别人都不看好的时候下注，而且往往能赌对。
陈祉希沉默了片刻，道：“江总，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问老板。”
江智镪点头，道：“应该的，那苏总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流浪地球》刚开机，我们老板是主演，档期很紧。”
陈祉希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先给我们老板打个电话，把你的意思转达一下，看他怎么说。”
江智镪拱手，道：“有劳陈总了。”
陈祉希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槿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片场骂人的声音。
“止希，什么事？”
苏槿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拍完一场戏。
陈祉希把江智镪的来意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江总现在就在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槿说了一句让陈祉希意外的话。
“你问他，如果建木接手，他打算让多少份额出来。”
陈祉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江智镪。
江智镪显然也做好了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准备，几乎没有犹豫，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陈祉希对着手机重复：“江总说三成。”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苏槿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里面的意味。
“三成？江总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了。”
陈祉希把这话转达过去，江智镪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陈总，把电话给我吧，我跟苏总聊一下。”
陈祉希跟苏槿说了一下，然后点开免提，把手机交给江智镪。
“苏总，三成是底价，安乐影业已经投了2.8亿，重拍还要再出七千万，大头全是我们扛。”
“江总，账不是这么算的。”苏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不急不慢。
“你投的那2.8亿，里面有多少是沉没成本？柯东的片酬要不要退？其他投资方的份额你怎么处理？”
“这些烂摊子你收拾干净之前，这个盘子根本不值钱。”
江智镪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道：“那苏总的意思呢？”
“五五。”
苏槿的语气不容置疑，道：“建木出重拍费用，再负责发行，占五成。安乐保留五成，但所有前期遗留问题，安乐负责解决。”
江智镪倒吸一口凉气。
五五开，意味着他要让出一半的权益。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几下，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陈祉希坐在一旁，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江智镪的表情变化。
这位老牌电影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挣扎。
“苏总，五五太狠了。”江智镪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安乐在这个项目上投了三年多的心血，剧本开发、团队搭建、前期拍摄，全都是我们一手操办的。”
“你现在进来，直接拿走一半，这说不过去。”
苏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道：“江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生意就是生意。”
“你这个项目现在是个烫手山芋，除了我，没人敢接。”
“你去找王常田，他肯定摇头。你去找于东，他连门都不会让你进。你去找王忠磊，他倒是可能会见你，但聊完之后一定送你四个字，爱莫能助。”
江智镪沉默了。
因为苏槿说的是事实。
他来建木之前，不是没想过找其他人。
但思来想去，除了苏槿，还真找不到第二个既拿得出钱、又扛得住风险、还能把宣发做起来的合作伙伴。
尤其是后者，建木集团几乎掌控了所有新媒体渠道，有了建木传媒加入，可以把负面新闻压制住。
“四六。”江智镪咬了咬牙，道：“我六，你四。”
“五五。”苏槿寸步不让。
“四六，你再考虑考虑。”
“五五，没得商量。”
江智镪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良久，他睁开眼，对着手机说了一个字。
“行。”
电话那头，苏槿的语气这才缓了几分，道：“江总，你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江智镪苦笑一声，道：“明智不明智不知道，但至少比眼睁睁看着2.8亿打水漂强。”
苏槿道：“那接下来有几件事要同步推进。”
“第一，男主角的人选得重新定，这个人选要能扛票房、有话题度、而且档期要合适。”
“第二，重拍的具体方案，包括预算、周期、拍摄计划，尽快出一个详细的方案，发给我看。”
江智镪一一应下，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跟苏槿打交道不多，之前只是在一些行业活动上有过点头之交。
今天这一番交锋下来，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认识彻底刷新了。
沉着、冷静、杀伐果断，每一步都算得很精。
而且有一种“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霸道。
江智镪试探着问道：“那男主角的事……苏总有没有什么想法？”
苏槿想都没想，道：“井柏然，你也认识。”
柯东爆雷后，就是井柏然顶替他出演了《捉妖记》的男主角。
而且，井柏然作为建木传媒旗下艺人，他自然是没什么好犹豫的。
“井柏然？”江智镪微微一怔，这个人他还真认识。
他投资的《黄飞鸿之英雄有梦》，那个男二‘赤火’，就是井柏然出演的。
江智镪把井柏然的形象和胡巴对比了一下，感觉还行，挺搭的。
于是，他顺势答应了下来。
不答应也没有办法，井柏然是建木传媒旗下艺人，不答应苏槿就不会接手。
电话挂断，江智镪把手机递还给陈祉希，脸上的表情比来时松弛了一些，但眉宇间的忧愁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陈祉希笑着安慰道：“江总，跟我们家老板合作，你放一百个心，他既然接了，就不会让这个盘子砸了。”
江智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回去就让人准备方案。”
陈祉希送他到电梯口，等电梯门关上，她拿出手机给苏槿发了一条微信。
“老板，五五分，你是不是太狠了？”
“狠？我要是狠，就直接跟他谈四六了。你信不信，他出门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在笑的。”
陈祉希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如果苏槿真的咬死四六，江智镪最后大概率也会答应，因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但他回去之后肯定会难受很久，毕竟是让出去了两成的权益。
现在五五分，他虽然让得多，但心里那道坎反而好过一些，因为五五分听起来比四六分更像一个公平的分配。
陈祉希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道：“老板，3.5亿的成本，十亿回本线，风险不小啊。”
苏槿回道：“我看过预告片，底子不差，许成毅的特效做得很好，换个人演男主角，票房不会差。”
他没说的是，原时间线里《捉妖记》换了井柏然重拍，最终票房24.4亿，创造了当时的影史纪录。
当然，那个数字有一部分是票房注水的功劳，但也就是四千万。
当时，《捉妖记》为了超越《速激7》，成为暑期档第一，包场进行公益放映。
现在有建木传媒的宣发加持，有苏槿的行业资源背书，票房就不用再注水了。
实打实地卖，超越24亿，应该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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