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军事政变

　　众人朝窗外看去，瞬间被惊呆了。

　　那是什么？军人，荷枪实弹的军人，不是一两个，而是一整排。

　　他们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手里拿着枪，几米就是一岗。

　　“这是怎么回事？暹罗还流行军人站岗？”沈腾声音都变了，但还不忘开个玩笑。

　　王保强说道：“流行个屁，我上次来这拍戏，就没有见到过。”

　　他皱着眉头，神色凝重，道：“这……不会要打起来吧？”

　　陈思成很淡定，道：“放心吧，早就打完了，上月底，也就是5月20号，暹罗军方发动军事政变，接管了政权。”

　　“他们现在这样，只是防止别人搞事。”

　　“别说曼谷了，全国都是这样，到处都是军人，习惯了就好。”

　　“政变？拍电影呢？现在还能政变？”王保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跟个铜铃似的。

　　在他的认知里，政变这种东西只存在历史课本里，现实生活中是不会有的。

　　阿帕茶坐在前面，这时候回过头来，双手合十，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老王，不用紧张，很安全的。暹罗嘛，政变跟过年一样，隔几年就来一次。”

　　《泰囧》剧组来这拍戏，也是他接待的，早就跟王保强混熟了。

　　当时，他还准备带王保强去探讨一下艺术，可王保强太爱他妻子了，没答应。

　　“从1932年君主立宪制开始，暹罗已经发生过19次政变了。我们从小到大都经历过好几回，很正常的。”

　　这十九次政变，基本都是通过军事发动。

　　由此可知，暹罗政府对于军队的掌控是多么的低，也印证了那句话，枪杆子出政权。

　　谁手里有兵，谁说了算。

　　“十九次？”沈腾十分惊讶，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你的意思是，你们这跟大姨妈一样，每个月来一次？”

　　阿帕茶被这个比喻逗笑了，说：“沈先生，没有那么频繁，但确实不少，上次还是2006年。”

　　沈腾好奇道：“你们就不害怕？”

　　阿帕茶耸了耸肩，神情轻松得很，道：“怕什么？军队政变又不是打内战，枪口又不对着老百姓。”

　　“他们就是想换个人当总理，换完了该干嘛干嘛。”

　　“你看街上那些人，该吃饭吃饭，该做生意做生意。”

　　沈腾看着窗外，果然如阿帕茶所说，街上的民众并没有表现出恐慌的神色。

　　有些人甚至站在军车旁边拍照，士兵们也不管，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

　　倒是有一群人在街边举着牌子，喊着什么口号，但声音不大，周围的人也没怎么在意。

　　“那是游行示威的？”张新成小声问了一句，声音有些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来暹罗，第一次出国，就碰上军事政变，说不紧张是假的。

　　阿帕茶看了一眼，一群身穿红T恤的人，道：“对，支持他信集团的，红衫军。”

　　“政变之后，他们就一直在游行示威，要求军方还政于民。”

　　暹罗民众主流有两个团队，一是红衫军，也就是挺他信，二是黄衫军，反他信。

　　红衫军多为北部和东北部的农民，他信在位的时候给了他们很多实惠。

　　什么三十泰铢看病、农村基金之类的，老百姓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

　　阿帕茶身为底层出身，心里也是支持他信的，毕竟这位是替底层人民说话的。

　　虽然做秀居多，但也确实颁布了很多惠民政策。

　　不过，胳膊拗不过大腿。

　　底层终究是底层，也就喊喊口号。

　　没有军事支持，屁都不是，一旦触动对方利益，说让你下台就下台。

　　军方一直被王室掌控，谁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就让谁下台。

　　比如这次，暹罗第一位女总理英拉试图通过特赦法案，让流亡海外的前总理他信回国。

　　这一法案，瞬间激发了反对党派的强烈反对，他们唯恐不安，深怕他信回国。

　　那些反对派心里清楚得很，他信在民间的支持率堪称恐怖，不是他们能比的，要不然他信也不会成为暹罗历史上第一位连任的总理。

　　更加可怕的是，他信妹妹英拉是现在的一把手。

　　要是让他信回国，还不得干他们。

　　结果，就是英拉下台。

　　宪法法院以滥用职权为由，把她给撸了。

　　英拉下台后，他信集团立马扶持了党派二号嫡系，成立看守政府，把控政权。

　　王室也不客气，通知军方用政变形式，搞掉了看守政府，把控全国。

　　所谓看守政府，就是总理被罢免、政变逼退、议会解散后，不能立刻新大选，所成立的一套临时班子。

　　阿帕茶把暹罗的政治结构大概讲了一下，众人听的目瞪口呆。

　　在他们看来，暹罗就是王室的私有物。

　　虽然是君主立宪制，但是总理的合法权要得到国王的承认，还掌控了军队。

　　最主要的是，人家根本不遵守规则，一旦触及根本利益，直接掀桌子，这还怎么玩？

　　沈腾感慨道：“我算是明白了一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这话放在全世界哪儿都好使。”

　　阿帕茶笑了笑，道：“沈先生这话说得对，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谁当总理都一样，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沈腾收回目光，看向苏槿，道：“导演，这都政变了，不会影响我们拍戏吧？”

　　阿帕茶抢先回道：“芦先生放心，我已经报备过了，一点影响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们晚上拍完戏出去玩的时候，最好注意一点，不要发表任何政治言论。”

　　苏槿紧接着道：“都听见了吧？要是不想被抓进去，别出去瞎逛。”

　　众人默不作声，但都点了点头。

　　他们不是小孩，都知道轻重，军事政变可不是好玩的，一不小心就要完蛋。

　　在别人的地盘上，老老实实拍戏就完了，少说话多做事。

　　七拐八拐之后，考斯特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曼谷文华东方，湄南河边上的老牌五星级酒店，苏槿特意选了这个地方，离唐人街不远，环境也好。

　　“房间都安排好了，导演你住顶层的套房，其他人分布在六到八层。”陈思成拿着房卡，一边分发一边说。

　　沈腾接过房卡，看了一眼，道：“我跟谁一间？”

　　“你一个人一间。”陈思成笑道，“导演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别影响别人。”

　　沈腾嘿嘿一笑，道：“导演懂我。”

　　王保强凑过来，道：“腾哥，你打呼噜那声音，隔两道墙都能听见，谁跟你一间谁倒霉。”

　　“去你的。”沈腾一巴掌拍在王保强肩膀上，拍得他直咧嘴。

　　苏槿没有回房间休息，让陈思成召集剧组的核心人员开了个短会。

　　摄影指导杜杰，美术指导林木，灯光指导孙立军，动作指导黄伟亮，录音指导赵楠，服装指导吴里璐，化妆指导张世杰……

　　一个个都到了，全都是大咖。

　　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能在别的剧组当指导的人物，现在全聚在一个剧组里。

　　会议在酒店的小会议室里开，十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空调开得很足。

　　苏槿把拍摄计划过了一遍，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每个场景的安排，每个镜头的顺序，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又强调了一些注意事项，安全问题、当地风俗、与协拍团队的配合，事无巨细。

　　“今天先这样，大家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开工。”

　　散会之后，苏槿没有回房间，而是带着几个核心部门的人去查看各个地方的场景。

　　虽说陈思成已经安排好了，他在京城也确认过了，但他还是要自己亲自看一遍才放心。

　　阿帕茶很敬业，也很有耐心，带着苏槿把几个主要场景跑了一遍。

　　一下午下来，衣服湿了干干了湿，但阿帕茶一句抱怨都没有，全程笑脸相迎。

　　唐人街的拍摄场地已经谈好了，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边是典型的华人商铺招牌，繁体字、泰文、英文混杂，很有味道。

　　坤泰的警察局是在一个废弃的大楼里搭的景，已经布置得七七八八了。

　　至于思诺家的那个小院，是在曼谷郊区找的一个老房子。

　　院子里有一颗大榕树，树下有一张石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影斑驳。

　　苏槿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道：“墙上的青苔再留多一点，要有年代感。”

　　“石桌旁边的那个水缸太新了，做个旧，上面长点绿苔。”

　　“好的，导演。”美术指导在本子上记下来，连连点头。

　　杜杰在旁边举着取景器，四处拍摄。

　　他拍摄完《心花路放》没什么事干，就被苏槿喊了过来。

　　他开口道：“下午三四点的光最好，从那个方向打过来，穿过树叶，影子落在石桌上，画面会很漂亮。”

　　苏槿走过去，站在他的位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

　　杜杰说的没错，这个时间点的光线的确是最好的。

　　“到时候思诺和李的戏就在这里拍。”苏槿脑子里已经开始有成像了。

　　“光线要暖一点，但不能太暖，要有那种表面的温暖和骨子里的凉意。”

　　他要的是那种看似温馨实则压抑的感觉。

　　阳光很好，院子很美，但看久了会觉得不对劲，会觉得那些光影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杜杰明白苏槿想要什么，道：“我明白，用柔光箱加CTO，色温控制在3200K左右，阴影部分用蓝色补一点，冷暖对比。”

　　杜杰说的是专业术语，柔光箱是让光线变软的设备，CTO是暖色滤镜，3200K是色温值，大概相当于黄昏时分的太阳光。

　　阴影部分补蓝色，是为了增加画面的层次和情绪感。

　　“可以。”苏槿点头，他跟杜杰合作了好几部戏，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

　　有时候苏槿都不用开口，杜杰就知道他要什么光，用多大功率，从哪个方向打。

　　虽说杜杰喜欢大保健，但实力还是有的，而且还很强，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男人嘛，有点爱好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

　　看完场景，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曼谷的太阳依然毒辣，苏槿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回到酒店，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然后拿出手机给刘师师发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屏幕里出现小家伙的脸。

　　他正躺在婴儿床上，两只手举在脑袋两侧，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儿子，爸爸在暹罗，叫爸爸。”苏槿对着屏幕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完全不像一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导演。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看了屏幕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苏槿：“……”

　　刘师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笑得前仰后合，道：“你儿子不想理你。”

　　苏槿哼了一声，道：“他是困了，不是不想理我。”

　　刘师师笑得更开心了，道：“行行行，他困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收敛笑容，道：“我怎么听说暹罗闹政变了，你没事吧？”

　　“没事，政变跟我们没多大关系，而且早就结束了，一点事都没有。”

　　刘师师放下心来，又叮嘱道：“那就好，但你也要注意安全，别瞎跑。”

　　苏槿心里很暖，道：“放心了，我小命还是看得很紧的。”

　　刘师师莞尔一笑，道：“你那边热不热？”

　　苏槿躺在床上，道：“热，三十七八度，出门就是一身汗，都快热死了。”

　　“那你多喝水，别中暑了。”

　　“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小家伙已经彻底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刘师师把手机架在旁边，一边叠小衣服一边跟苏槿说话，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这种平淡的对话，苏槿觉得挺舒服的，不用动脑子，不用算计，想说啥说啥。

　　在外面他是大导演，是资本家，是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但在这里，在这个视频通话里，他只是刘师师的丈夫，只是那个小家伙的父亲。

　　随后的几天，苏槿带着剧组在曼谷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说是筹备，其实大部分工作陈思成已经做完了，苏槿要做的就是确认、微调、再确认。

　　每天一早，他带着杜杰、林木几个人出门，把每个场景都走一遍，从光线、角度、构图到道具摆放的位置，事无巨细。

　　唐人街那条街，苏槿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遍。

　　哪家店铺的招牌太新，要做旧；哪面墙上的涂鸦太多，要清理。

　　哪个巷口的垃圾桶位置不对，要挪开，他都一一指出来。

　　美术组跟在后面拿着本子记，改完了他再看，不满意继续改。

　　林木跟苏槿合作了好几部戏，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较真的劲头，带着美术组的人加班加点地干，没有任何怨言。

　　酒店房间里，苏槿每晚都要开一次主创碰头会，把拍摄计划细化到每个镜头、每句台词。

　　“第一场戏，保强和秦风在机场碰面，唐仁来接秦风。”

　　苏槿指着分镜头脚本上的画面，道：“唐仁这个人物的特点是，表面上油滑、市侩、爱吹牛，但骨子里是个善良的小人物。”

　　“保强，你演的时候要注意把握好这个度，不能演成纯粹的丑角。”

　　王保强点点头，认真听着。

　　他平时嘻嘻哈哈，但聊到戏的时候从来不马虎。

　　苏槿继续道：“秦风这个人物，外表看起来是呆萌的高中生，但眼睛里要有东西，那种对破案的执念，对完美的犯罪的好奇。”

　　张新成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槿，像个小学生听课。

　　苏槿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一下，道：“放松点，你现在是秦风，不是张新成。”

　　“秦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天才，但情商不高，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所以看起来有点木。”

　　“但你记住，这种木是表象，不是真的呆，你的眼神要有内容，要让观众感觉到这个小孩不简单。”

　　张新成用力点了一下头，道：“我明白了，导演。”

　　苏槿又道：“沈腾，你是关键。”

　　沈腾抬起头，道：“我？”

　　苏槿点头：“嗯，坤泰这个角色，是全片的笑点担当。”

　　“你把喜剧节奏把控好就行，不要刻意加戏，也不要刻意收敛，按照你舒服的节奏来。”

　　沈腾嘿嘿一笑，道：“导演，你这么一说弄得我压力好大啊。”

　　苏槿笑道：“你压力大个屁，你演春晚的时候台下十几亿都不怵，一个镜头怕什么？”

　　“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一样，镜头就是观众的眼睛，你就当台下坐着一万个人，该怎么演怎么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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