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死乞白咧的韩少
六月初，京城的气温一下子窜了上来，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短袖。
牛马还要顶着三十几度的高温上班，而苏槿这个大资本家却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茶，好不惬意。
他手上拿着一份计划书，这是钟丽芳送过来的，她的动作很快，没几天就搞定了。
“芳姐，动作很快嘛。”苏槿翻看了几页，抬头看了钟丽芳一眼。
钟丽芳坐在对面，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长发披散在双肩，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和上次通话时的疲惫不同，她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眼睛里有了光。
“再不快点，我怕自己会后悔。”钟丽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苏槿点点头，继续翻看计划书。
钟丽芳的商业计划书写得很详细，从市场分析到商业模式，从短期目标到长期规划，条理清晰，数据扎实，一看就是行家手笔。
“市场分析这块做得不错。”苏槿先夸奖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道：“但你对标的百老汇，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钟丽芳微微一愣，道：“怎么说？”
苏槿靠在椅背上，道：“百老汇是经过上百年沉淀出来的生态系统，从创作、制作到营销、票务，有一套完整的产业链。”
“咱们中国演出市场才发展了多少年？满打满算不到三十年，底子太薄了。”
“你要想在短时间内复制百老汇的模式，不现实。”
钟丽芳沉默了，她承认苏槿说得有道理。
她在大马奔腾做电影的时候，就深刻体会过这个问题。
电影好歹还有成熟的工业体系，从立项到上映，流程是清晰的，分工是明确的。
但演出市场不一样，太散，太乱，太不专业。
很多剧团还是作坊式运作，导演兼编剧兼舞美兼灯光，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
不是他们全能，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先从引进做起？”钟丽芳试探着问。
苏槿点头，道：“对，先把国外成熟的剧目引进来，用他们的剧本、导演、制作标准，训练我们自己的团队。”
“等团队练出来了，再慢慢做原创。”
钟丽芳眼睛亮了起来，道：“这个思路没问题，我之前也想过，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为什么？”
“一是没时间，二是授权费太贵了。”
钟丽芳苦笑一声，道：“百老汇那些经典剧目的版权，动辄几百万美金起步，还不包括分账。”
“我们做电影的都知道，一部戏的投资越大，风险越大，演出市场更是如此。”
苏槿笑了笑，道：“所以我才说，不能只盯着百老汇，要做全品类。”
“百老汇的音乐剧是金字塔尖，但金字塔的基座是那些小剧场、小制作。”
“几万块钱就能做一部话剧，几千块钱就能做一场脱口秀，这些才是真正能培养市场、培养人才的东西。”
“而且，百老汇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对进入中国市场很感兴趣。”
“你知道现在北美本土的演出市场是什么情况吗？”
钟丽芳想做中国百老汇，自然是知道北美本土的演出市场情况。
但还没等她开口，苏槿就说了。
“饱和了。”
“百老汇每年有超过一千三百万人次观演，这个数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增长了。”
“而中国呢？一线城市的人均观演次数还不到纽约的十分之一，上升空间巨大。”
“百老汇那些制作人不是傻子，他们看得到这个市场。”
钟丽芳深吸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直接去找百老汇谈合作？”
苏槿点头，道：“对，与其单打独斗，不如跟他们合作。”
“用他们的品牌、版权、制作标准，换我们的市场、资金、落地能力。”
“这样既能把事情做成，又能缩短培养周期。”
钟丽芳的心跳加速了，这个想法比她之前的大胆得多，也更有想象力。
她问道：“你觉得他们会同意？”
苏槿笑了，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道：“而且，我们手里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中国市场。”
“百老汇那些制作人，做梦都想把剧卖到中国来，但他们不知道怎么进。”
“语言不通，文化不同，政策不熟，落地能力为零。”
“这些，我们都能解决。”
钟丽芳深吸一口气，道：“行，那我回去准备一下，下周飞一趟纽约。”
苏槿摆手，道：“不急，你先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等正式从大马奔腾离职了再说。”
“另外，去之前要做好功课，把百老汇前十大制作公司摸一遍，看谁最有合作意向。”
“还有，带上我们的商业计划书，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空手套白狼，是有真金白银的。”
在很多人印象中，百老汇是一家公司。
其实不是的，它是一个统称，由三大巨头和众多独立制作商组成。
说的直白点，就跟好莱坞一样，由六大+众多独立制作公司组成。
不过，跟好莱坞不一样的是，百老汇不是地名，而是一条长达25公里的街道。
它坐落在纽约曼哈顿区，靠近时代广场，全球著名的华尔街证券就在这里。
百老汇巅峰时期有八十多家剧院，到了现在也有41家。
不是说，只有这41家，而是这41家都是大剧院，座位数大于500的那种。
其中，三大巨头占据了31家，舒伯特公司17家、倪德伦公司9家、朱贾姆辛5家。
苏槿说了一大堆，都口干舌燥了。
他拿起茶壶，给钟丽芳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芳姐，你离职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办完了。”
苏槿挑眉，道：“这么快？”
按理说，钟丽芳这样的位置，离职手续至少得走一个月，交接、审计、法务……一堆流程要走。
“李丽巴不得我快点走。”钟丽芳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上周一提交的辞呈，她周二就批了，周三就让财务把我的工资结清了。”
苏槿摇摇头，道：“这老娘们，脑子进水了吧？”
钟丽芳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在大马奔腾十一年，从一个小制片做到总经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结果走的时候，连个欢送会都没有，办公室的东西还是她自己收拾的。
金艳倒是想办，但李丽不同意，说“公司现在困难，不要搞这些虚的”。
钟丽芳当时听到这话，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转念一想，也好，走得干干净净，不欠任何人。
苏槿问道：“嫂子那边……没说什么？”
钟丽芳沉默了片刻，道：“她哭了，说对不起我。”
“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要走的。”
“她说她知道，但她留不住我。”
苏槿叹了口气，道：“嫂子也不容易，丈夫走了，公司被人架空了，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钟丽芳没走，还有个电影部门支持，现在钟丽芳这一走，是彻底被架空了。
然后，就发生了抢公章，强行罢免事件。
“是啊，所以我也没怪她。”钟丽芳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苦涩。
她顿了顿，道：“我走之前跟她说了，如果有一天她想离开大马奔腾，随时可以找我。”
苏槿看了她一眼，道：“你倒是念旧情。”
钟丽芳笑了笑，道：“人活在这个世上，总不能只讲利益。”
苏槿没有反驳，他承认钟丽芳说得对。
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行，不说这些了。”
苏槿拍了拍桌上的计划书，道：“这个我再看一遍，下周给你反馈。”
“另外，去纽约的机票酒店让人帮你订，走公司的账。”
钟丽芳一愣，道：“这……不合适吧？”
苏槿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现在虽然不在我公司，但咱们是合作伙伴。”
“再说了，你这次去纽约，谈的是咱们共同的事业，我出点差旅费怎么了？”
钟丽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苏槿，谢谢。”
“谢什么，以后别说这两个字了，见外。”苏槿摆摆手，起身送她到门口。
钟丽芳走后，苏槿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翻看那份计划书。
钟丽芳的能力他是认可的，但她对演出市场的理解还是太传统了。
她做电影出身，习惯了“大投资、大制作、大明星”的模式，把这个思路带到了演出市场。
不能说错，但不够全面。
演出市场和电影市场最大的区别在于——电影是标准化产品，演出是非标准化服务。
同一部电影，在京城看和在小县城看，内容是一样的。
但同一部话剧，今天看和明天看，因为演员的状态不同，观感可能完全不同。
这种“不确定性”，既是演出的劣势，也是演出的优势。
劣势在于，很难规模化复制。
优势在于，每一次观演都是独一无二的体验，这种“在场感”是电影无法替代的。
苏槿在计划书空白处写了几条批注，又勾画了几个重点，准备下周跟钟丽芳详细讨论。
他把计划书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这是陈祉希之前送过来的暑期档排片表。
六月的京城，热得让人不想出门，但电影市场的热度，比天气还热。
苏槿翻开排片表，目光扫过那一串串数字和片名。
暑期档，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今年的战局，从六月底就要打响了。
《变形金刚4：绝迹重生》定档6月27日，中美同步上映。
这部派拉蒙的年度大作，是今年暑期档最重磅的好莱坞大片。
前三部在国内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第四部更是来势汹汹。
据说投资高达2.1亿美金，迈克尔·贝回归执导，马克·沃尔伯格接替希亚·拉博夫担任男主角。
国内宣传也已经铺开了，李兵兵、韩梗等中国演员的加盟，更是拉高了国内观众的期待值。
苏槿在《变形金刚4》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20亿。
这不是预测，是笃定。
《变形金刚》系列在国内的号召力太强了，2011年第三部就拿下了10.7亿的票房，创下了当时的影史纪录。
三年过去，市场容量翻了一倍不止，第四部票房翻倍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这部戏的最终票房是19.7亿，差一点到20亿。
这就是重生的好处，别人还在预测，他已经看到了答案。
好莱坞大片之外，国产片也没闲着。
《分手大师》定档6月27日，跟《变形金刚4》同一天上映。
苏槿看到这个档期选择，忍不住摇了摇头。
邓潮首部导演作品，勇气可嘉，但跟《变形金刚4》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他也理解，暑期档就这么大，避是避不开的，与其躲躲闪闪，不如正面刚一把。
输了不丢人，赢了就是传奇。
苏槿继续往下看。
《老男孩之猛龙过江》定档7月10日，乐视影业出品。
他看到“乐视”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贾老板这两年风头正劲，又是做手机又是做电视，到处画饼，发布会开了一场又一场。
PPT做得那叫一个漂亮，就是不知道供应商的货款结了没有。
这部戏是筷子兄弟的大银幕首秀，借着《老男孩》那首歌的东风，票房还不错。
原时间线里，这部电影票房有两亿多，算是以小博大的典型案例。
《小时代3：刺金时代》定档7月17日。
郭小四的吸金机器又来了，前两部虽然口碑崩得一塌糊涂，但票房一部比一部高。
苏槿在《小时代3》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不是不看好，是懒得看。
这种电影，有它的固定受众，票房不会差，但也别想好到哪里去。
《京城81号》定档7月18日。
国产惊悚片，吴振宇、林欣如主演。
惊悚片这个类型在国内有固定的受众，票房天花板不高，但成本低，容易赚钱。
《后会无期》定档7月24日。
苏槿看到这里，笑了笑，当年的三大青春畅销作家，如今都开始跨界当导演了。
这部戏，是建木传媒主控，韩少的亭东影业投了20%。
不是不想给多，他是想给30%的，但韩少没钱，他的钱，都拿去玩赛车了。
韩少对于自己的处女作还是很有压力的，没办法，苏槿成功了，就连他看不上的郭小四也成功了。
这票房要是不行，那还不得被人笑死？
所以，为了保证票房，他死乞白赖地请苏槿演唱了《后会无期》主题曲。
什么，腼腆？害羞？内向？
不存在的，在被大众笑还是苏槿笑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苏槿挺看好《后会无期》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找他拍电影。
韩少拍电影，跟他写小说一样，有自己的风格和调性。
这种风格，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不可否认，他是认真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后会无期》最终拿到了6.28亿，而成本只有5000万。
苏槿继续往下看，下一个是《白发魔女传之明月天国》，定档7月31日。
导演是张之亮，拍《墨攻》的那个。
主演是黄小明、范兵兵、赵汶卓，以及一系列明星配角。
前有《后会无期》，后有《驯龙高手2》，夹在中间，日子不太好过。
“于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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