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师师咒夫，恺哥不吟诗
五月的京城，槐花开得正盛。
苏槿从建木大厦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路灯刚刚亮起，橙黄色的光晕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槐花的甜香混着初夏夜风里的微凉，让人莫名地心安。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黑色迈巴赫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苏槿坐进车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想着《流浪地球》的事。
答应郭凡出演刘培强，这个决定说不上冲动，但确实需要好好消化。
五亿投资的大项目，整个中国电影市场都没有几部，更别说还是最不被看好的科幻题材。
虽说有他的名头撑着，但科幻片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终究是个陌生的物种。
观众认不认、市场吃不吃，谁也不敢打包票。
回到四合院时，夜色已彻底暗了。
院子里，刘师师正躺在藤椅上吹着微风。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麻长裙，头发随意地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即便是素颜也依然好看的脸。
手里捧着一本育儿书，看了好几个月了，始终没看完。
她每次翻几页就犯困，然后就理直气壮地说是“宝宝想睡觉了”。
刘师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苏槿，眸子顿时弯成了月亮。
“回来了？”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孕妇独有的慵懒。
“嗯。”苏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亲吻了一下她额头。
随后，把手轻轻放在刘师师肚子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今天怎么样？小家伙有没有闹腾？”
刘师师靠在他怀里，道：“下午踢了我几脚，力气还挺大，肯定是个男孩。”
苏槿笑了，道：“男孩女孩都一样。”
刘师师没有说话，她希望是一个男孩，毕竟自家老公真的有皇位继承。
阿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四菜一汤，清淡可口，都是刘师师爱吃的。
苏槿扶着刘师师坐到餐桌前，给她盛了一碗汤，道：“小心烫。”
刘师师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苏槿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筷子菜，随口又把《流浪地球》的选角情况和她说了一下。
刘师师听完，道：“郭凡为了让你出演，可真够煞费苦心的。”
苏槿微微一笑，道：“毕竟投资比较大，他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他一顿，道：“对了，郭凡还想让你客串刘培强的亡妻。”
“升官发财死老婆。”刘师师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戏谑。。
苏槿哭笑不得，道：“你这都是什么啊？”
刘师师哼了一声，道：“本来就是嘛，你看你现在有钱有势，就差死老婆了。”
苏槿无语，佯怒道：“你再说，我打的你屁股开花。”
“你打啊你打啊。”刘师师把脸凑了过去，丝毫不怕，一脸“你敢吗”的表情。
正所谓，龙种在手，天下我有。
她可是怀了苏槿的孩子，苏槿敢打，她就敢哭，敢告状。
告到婆婆那里去，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苏槿摇摇头，拿她没办法。
这女人怀孕之后，脾气见长，胆子也见长，以前还知道怕他，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刘师师得意地扬起下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说真的，槿哥哥，你演刘培强，我客串你亡妻，这算不算夫妻档？”
“算。”苏槿点了点头。
“那片酬怎么算？”刘师师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
苏槿一愣，道：“你还跟我算片酬？”
“当然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刘师师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起来。
“你看啊，我现在是建木集团老板娘、百亿富婆、金牌制作人、超一线大明星…”
“虽然八个月没戏上映，人气有点下滑。”
“但《星际穿越》十一月份就会上映，到时我的人气就会蹭蹭上来。”
“这出场费，怎么也得……”
苏槿一脸宠溺地看着她，道：“也得什么？”
刘师师戏谑一笑，道：“怎么也得一顿火锅吧？”
苏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行，等你生完孩子，奖励你两顿。”
“我现在就想吃。”刘师师满脸期待，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怀孕这九个多月，整天吃清谈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她做梦都在想火锅—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蘸上满满的蒜泥香油，一口下去，人间值得。
苏槿当即拒绝，道：“现在不行，等你生完孩子带你去。”
“啊？那还要好久啊。”刘师师瞬间蔫了，像只被抢了鱼干的猫。
“怎么还要好久？你预产期没几天了。”
“预产期是没几天，但生完孩子，还要坐月子，这又得一个月。”
刘师师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绝望，最后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哀嚎。
苏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嘴上依然不松口。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不行。”
“哼，不理你了。”刘师师把头扭到一边，嘴撅得能挂油瓶。
“你不理我也不行。”苏槿笑着摇摇头，给她夹了一根蔬菜。
“我警告你哦，你别趁我去公司，瞎吃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刘师师嘴上嫌弃，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偷偷瞄了苏槿一眼，嘴角翘了翘，又飞快地压下去，装作还在生气的样子。
吃完饭，苏槿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步。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刘师师走了一会儿，就累了，靠在苏槿肩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中天，又大又亮。
“槿哥哥。”
“嗯？”
“我们以后就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好，你喜欢……”苏槿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一个不行，必须得两个，其中一个还得是男孩才行。”
刘师师心中暗暗发誓，要是两个不行，就三个，一直生到男孩为止。
她就不信了，生不出男孩。
苏槿揉着她头发，无奈地笑了笑，他感觉师师对于男孩有点魔障了。
“我不重男轻女，你别瞎想。”
刘师师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虽然苏槿一直说不重男轻女，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苏槿喜欢男孩。
也不是喜欢，可能就是想着这么大基业，总得有个人继承，女孩终究是差了一点。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风从胡同口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气，轻轻拂过刘师师额前的碎发。
苏槿抬手帮她拢了拢，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冷不冷？”
“不冷。”
“进去吧，别着凉了。”
“再坐一会儿。”
“三分钟。”
“好，三分钟。”
……
两天后，陈恺哥回京了。
他没有休息，直接从机场赶到了建木大厦。
风尘仆仆，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比之前住院那会儿气色好了不少。
王中磊、王常田、于东三人已经在苏槿办公室等着他了。
“大家都在呢。”陈恺哥推门进来，脸上笑呵呵的，声音洪亮。
“恺哥。”王忠磊当先站了起来，接着于东和王常田也站了起来迎接。
苏槿自然也是，他跟陈恺哥握了握手，道：“听说你前段时间累进医院了？身体没事吧？”
陈恺哥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就是那几天连轴转，血压有点高，休息两天就好了。”
苏槿点点头，道：“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太拼。”
陈恺哥苦笑，道：“不拼不行啊，《道士下山》拖了太久，我心里也着急。”
你着急个毛线，怕是投资方着急。
一部戏，拍了近半年都没杀青，明显是超期严重了。
这超期的每一天烧得都是钱，烧得投资方估计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墨镜王的《繁华》拍摄了三年，要不是企鹅一催再催，他还能给你磨。
王忠磊递给他一杯茶，道：“恺哥，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陈恺哥放下茶，道：“进度还行，按目前的节奏，不用八月底，七月底就能杀青。”
他为了保险，又补充了一句：“最迟不超过七月……中旬。”
他想说七月初，但还是觉得不太保险。
拍电影，他确实够拖拉的，自己都看不下去。
不像苏槿，有名的快枪手。
一般片子，两个月就能结束，很少超过三个月。
就算是《火星救援》这种大型科幻大片，不算前期筹备时间，也只花了三个半月。
这要是换做别人，最短四个月，五个月都很正常。
几人稍微寒暄了一下，便移步会议室。
陈祉希已经在这边等着了，她是《封神》项目总制片人。
华宜、博纳、光线三家也会各出一个制片人进组，都是各家的副总。
毕竟资金确实很大，30亿大投资，容不得半点马虎。
三家制片人都在这，另外还有项目编剧团队、导演团队、概念设计团队……
三十几人的会议室，都快坐满了。
苏槿几人进来，会议室内顿时鸦雀无声，全体起立，恭敬声一一响起。
“老板。”
“王总。”
“于总。”
“恺哥导演。”
几人一一点头，各自落座。
苏槿坐在主位，王忠磊三人坐在他旁边，陈恺哥则是坐在他对面。
王忠磊、于东、王常田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苏槿，又看了看陈恺哥。
这两位，一个是曾经的王者——陈恺哥，华语电影的宗师级人物，《霸王别姬》至今仍是华语电影的一座高峰。
一个是现在的王者——苏槿，票房纪录的保持者，建木集团的掌舵人，整个行业的风向标。
今天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也不知道会碰撞出什么火花。
王忠磊三人表情有些复杂，想看大戏，又怕两人吵起来。
苏槿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开口道：“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陈祉希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她是今天会议的主持人，也是整个《封神》项目的操盘手。
大屏幕上投影出《封神》三部曲的项目规划图。
一张错综复杂的时间轴，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阶段的工作节点。
从剧本开发、概念设计、演员选角，到实地勘景、搭景拍摄、后期制作，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了周。
“各位，《封神》项目从去年底开始筹备，到现在已经五个多月了。”陈祉希的声音清亮干练，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
“前期工作基本完成，包括剧本大纲、世界观设定、主要角色的概念设计、部分场景的实地勘景。”
她顿了顿，切换到下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目前项目预算已经做了初步分配，三部曲总投资30亿，24亿制作，6亿宣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虽然这个数字，在座的各位早就知道，但真正看到白纸黑字写在PPT上，感觉还是不一样。
“其中第一部预计投入12亿，第二部10亿，第三部8亿。”
“拍摄周期方面，计划三部连拍，总拍摄时长约8到10个月，后期视特效工作量而定。”
王忠磊听到12亿这个数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陈恺哥有些激动，此前听闻30亿大投资，还以为是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这可是30亿啊！！！
他拍了半辈子电影，成本加起来都没有这个数字大。
这是多少导演的梦想，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体量。
陈祉希继续往下说：“关于导演团队，总导演陈恺哥，摄影指导赵小丁，美术指导叶锦添……”
她一一介绍过去，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业内顶尖的人物。
苏槿听着，时不时点头。
他等陈祉希介绍完基本情况，才开口：“恺哥导演，你对剧本有什么想法？”
陈恺哥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对面四人，最后落在苏槿脸上。
“《封神演义》这部小说，说实话，文学性不强，人物塑造也比较脸谱化。”
王忠磊嘴角抽搐，不愧是你啊陈恺哥，一开口就语出惊人。
当着三十几号人的面，上来就说原著不行，这胆子也是没谁了。
王常田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于东也挑了挑眉。
陈恺哥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他继续道：“但它有一个好处，就是世界观足够宏大，人物足够多，故事足够杂。”
“如果我们不加选择地把所有东西都往里塞，最后拍出来的就是一锅大杂烩。”
“我们的任务，不是把原著原封不动地搬上银幕，那不叫创作，那叫翻译。”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圈。
“封神的核心是什么？是‘天命’。”
“商朝末年，气数已尽，周室当兴，这是天定的命数，谁都改不了。”
“但问题来了——姜子牙下山，辅佐武王伐纣，封神台上封赏诸神，这些神仙里头，有阐教的，有截教的，有凡人修成的。”
“他们为什么要上封神台？因为犯了杀劫。”
陈恺哥在白板上画了几个箭头，把“天命”“杀劫”“封神”三个词连在一起。
“所以封神这个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借刀杀人’的故事。”
“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借着商周之变，让门下弟子去应劫，去杀人，去被杀，最后上封神台，充实天庭。”
“那些战死的、被杀的，不过是一枚枚棋子，这才是封神真正的暗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看着陈恺哥的眼神都变了。
陈恺哥不再吟诗，认真起来，是真的有一手。
这解读，这格局，这深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苏槿看着白板上几个词，若有所思。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是想把这个暗线拍出来？”
“对，但不是明着拍。”陈恺哥点头，重新坐下来，抿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明着拍就成了阴谋论，太low。”
“要藏在故事底下，让观众自己去品，去琢磨……”
“明线上，我们拍的是武王伐纣，是姜子牙辅佐明君，是各路神仙斗法。”
“暗线上，观众看完之后会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神仙们为什么非要打这一仗？谁在背后推着他们打？”
“这就够了，不用点透，点透了就没意思了。”
“好的电影，是让观众带着问题走出电影院，而不是带着答案。”
王忠磊蹙眉，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拍会不会太复杂了？”
陈恺哥摇头，斩钉截铁道：“不会，故事不复杂，正常的商业片逻辑。”
他进一步解释道：“我说的那些只是隐喻，是锦上添花，观众看不出来也没事。”
王常田感觉还可以，道：“那具体到剧本结构上怎么体现？”
陈恺哥重新站起来，拿起记号笔，在空白处画了三根竖线。
白板被分成三个区域，上面分别写着“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
“我的想法是，三部曲各有侧重。”
“第一部，主要讲‘天命降临’。”
“从纣王题诗亵渎女娲开始，到妲己入宫、陷害姜王后、逼反黄飞虎，再到姜子牙下山、姬昌被囚、雷震子救父……”
“这一部的核心是‘乱’，让观众看到商朝是怎么从内到外烂掉的。”
“不是一朝一夕，而是从根子上就烂了。”
“纣王的暴虐、妲己的魅惑、朝臣的腐败、诸侯的离心，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第二部，讲‘群雄并起’。”
“闻仲出征、黄天化下山、魔家四将、赵公明、三霄娘娘……一个一个上，一个一个死。”
“这一部的核心是‘战’。”
“各路神仙斗法，各种法宝齐出，翻天印、混元金斗、金蛟剪、定海珠……”
“打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这是三部曲里视觉上最炸裂的一部，也是特效投入最大的一部。”
“第三部，讲‘天命归周’。”
“孔宣、梅山七怪、诛仙阵、万仙阵，最后牧野之战，纣王自焚，姜子牙封神。”
“这一部的核心是‘定’，尘埃落定，天命归周，封神台上各归其位。”
“但不是那种‘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定，而是一种苍凉的定。”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牺牲的仙，那些被当作棋子推上封神台的灵魂，他们得到了什么？一个天庭的编制？一份永无止境的差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最后一幕，姜子牙站在封神台上，看着那些被封为神仙的人一个个离去。”
“天边云卷云舒，他手里空空如也，他自己什么都没封到。”
“他回头看了一眼人间，转身下山，走进风里。”
“这个镜头，我想拍三分钟。”
“没有台词，只有风声。”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众人看向陈恺哥的眼神一变再变，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惊讶，再到佩服。
他们再次感叹陈恺哥不再吟诗，是真的完全配得上内地三大导的身份。
没看到，苏槿都被干沉默了吗？
苏槿确实被干沉默了。
这个框架，跟原版的《封神》三部曲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
乌儿善那版，第一部叫《朝歌风云》，第二部《战火西岐》，第三部《封神天下》，内核也是“天命”和“杀劫”。
但叙事节奏和人物刻画上，陈恺哥显然有自己的想法，更文人，更沉郁，也更狠。
两相对比，他觉得陈恺哥更有看头，甚至可以说乌儿善没得对。
他那版太次，太多个人想法，完全不是一部正常的商业大片。
陈恺哥这版不同，虽然也有个人想法在，但正常逻辑是符合商业大片的。
苏槿收回思绪，道：“人物呢？四百多个角色，你怎么取舍？”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陈恺哥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他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苏槿，吐出一个字。
“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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