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人情薄如纸

　　吴克波早年时候帮过一个上层人物大忙，对方欠他一个大人情。

　　这个人情，他一直舍不得用，准备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橙天嘉禾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再不用，就没有机会再用了。

　　电话拨通后，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但吴克波已经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脸上也是早已堆起熟练的，混合着谦卑与热络的笑容。

　　电话响了许久，每一声嘟都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领导，是我，小吴啊，吴克波。”

　　吴克波的声音放得又软又轻，与他平日里的颐指气使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中老年声音，带着许被打扰的不耐，道：“小吴？这个时间打来电话，有事？”

　　“领导，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这边……遇到大麻烦了。”

　　吴克波的语气恭敬之极，甚至刻意酝酿出几分哽咽。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

　　故事在他口中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恶霸欺压良民的剧本。

　　野心勃勃的资本新贵苏槿，如何仗势欺人、恶意做空、操纵舆论、利用黑白手段，企图以白菜价吞并优质企业。

　　他还重点强调了苏槿手段狠辣、破坏行业生态，以及对他这个一心为行业发展的老实人迫害。

　　“领导，苏槿现在眼睛已经长到头顶上，完全不在乎什么规矩，什么底线。”

　　“这次他能这样对我，下次就能这样对别人，长此以往，行业里还有谁敢说个不字？”

　　他说得痛心疾首，仿佛自己真是那个忧国忧业的老实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这沉默像无形的压力，让吴克波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许久，老领导缓缓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道：“小吴，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实质性的证据。”

　　“我……”吴克波一时语塞。

　　那些爆料都是匿名，操盘手法隐蔽，检查组也是正规程序，确实抓不到苏槿的直接把柄。

　　老领导严肃起来，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苏槿现在是行业标杆，上面很看重。”

　　“你那些消防税务的问题，如果真有问题，就好好整改。”

　　吴克波心中一凉，却仍不甘心：“领导，那检查组那边……”

　　“公事公办。”老领导打断他，道：“好了，我还有个会，先这样。”

　　电话被挂断，忙音刺耳。

　　吴克波握着手机，手臂青筋暴起，血液冲上头顶。

　　最后，所有的愤怒，化为一声怒吼，手机被狠狠砸在地上。

　　“砰！”

　　最新款的iPhone5s瞬间四分五裂，屏幕碎成蛛网。

　　“老狐狸！”吴克波咬牙切齿，他以为这张王牌能保他平安，甚至助他腾飞的牌。

　　可真当风暴来临，这张王牌却飘飘地漏了，连一丝微风都没挡住。

　　什么“公事公办”，分明是看苏槿风头正劲，不愿得罪罢了。

　　什么人情，在现实的利益权衡面前，薄的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吴克波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

　　老领导的拒绝，不亚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近几天，橙天嘉禾的股价暴跌了50%，市值已经不足6亿。

　　更可怕的是，手底下的分析师告诉他，有不明账户在暗中吸纳流通股。

　　据分析，至少已经吸纳了10%以上。

　　港股最低披露是7%，但别人是通过多个账户吸纳，根本不用披露。

　　还有，听说有人在接触他卖给NEC集团和松本健一的股票。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肯定是苏槿派出去的。

　　到了现在，他根本想不到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论舆论掌控力，苏槿掌控的建木系可以吊打他，要不然也不会仅仅几天，股价就暴跌50%。

　　论关系，他就更不行了，上面人更看好苏槿，想把他作为一个典型打造。

　　而且，他这几年重心全部在香江，内地关系很多时候都没怎么维持了。

　　论资金，就更不行了，建木传媒刚刚募集资金108亿，这怎么比？

　　艾回前两天抽调了五千万美刀过来护盘，全部砸了进去，但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以至于，艾回都有放弃他，转而跟苏槿合作的想法。

　　吴克波坐起来，不屑一笑，小鬼子想的倒是挺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艾回市值489亿日元，换算红钞36.7亿，建木传媒抵它30个，让它背后的三菱集团来还差不多。

　　“啪！啪！啪！”

　　吴克波狠狠地给了自己好几巴掌，力道极重，脸上红印清晰可见。

　　自己之前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

　　别人想要片库，就给他嘛，哪像现在，公司都要没了。

　　“再跟苏槿聊聊。”吴克波准备断尾求生，把片库低价卖给他，好保住嘉禾影城。

　　可就怕苏槿胃口不至于此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

　　苏槿这么搞风搞雨，明显是奔着整个橙天嘉禾来的。

　　“玛德，真把我逼急了，我就卖给其他人，死也不卖给你。”

　　吴克波眼中闪现一丝狠厉。

　　混迹商场数十年，该有的狠度，他绝对不会少。

　　那么问题来了，会有人接手吗？

　　吴克波的念头只是电光火石，随即就被更深重的无力感淹没。

　　现在这个局面，橙天嘉禾就是块烫手山芋，沾上就被舆论烧得体无完肤，还有检查组在“公事公办”，哪个冤大头敢接？

　　就算有不怕死的，出价又能有多高？比得过苏槿的财力，还是扛得住苏槿的手段？

　　他吴克波在商场摸爬滚打半生，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全方位的碾压。

　　对方甚至没亲自下场和他正面对话，只是随意地拨弄了几下资本和舆论的棋子，就把他逼到了悬崖边。

　　“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再说，实在不行……再向苏槿低头。”

　　吴克波有了决断，顿时恢复起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状态。

　　他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机，开始一个接一个拨打电话。

　　名单上的名字，都是国内影视产业有实力能吃下嘉禾资产的角色。

　　半小时后，吴克波颓然地坐在老板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神。

　　刚才，他打了七八个电话。

　　先联系了香江的英皇、寰亚，后面又联系了光线、博纳、万达，就连不对付的华宜都联系了。

　　可结果，不是拒绝，就是考虑，还有不怕死的，在死命的压价。

　　还有人问拆分卖不卖，比如光线就想要院线，万达则是想一起吞了。

　　不过价格都太低了，他连想谈的心都没有，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情冷暖，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年他吴克波风头正劲时，这些哪个不是称兄道弟，笑脸相迎？

　　如今虎落平阳，连犬东欧懒得吠一声，只等着看笑话。

　　“这么看……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吴克波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向那个把他逼到绝境的年轻人，低头认输，实在是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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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华谊兄弟总部大楼。

　　王忠磊推开了王忠军办公室的门，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幸灾乐祸。

　　“哥，还真被你猜中了，吴克波那老小子打我电话了，话里话外探口风。”

　　“我看他是被逼急了，想找接盘侠。”

　　“你怎么回的？”王忠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提神，岁月不饶人，身体大不如前了。

　　王忠磊说道：“我能怎么回？含糊过去了呗，这浑水是能随便蹚的？”

　　他坐下，继续道：“那老小子，早几年靠着艾回的钱，跟我们打擂台的时候多嚣张？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说到后面，他摇摇头，语气复杂，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王忠军慢慢啜着茶，没接话。

　　商场本就如此，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不过转眼间。

　　王忠磊向前倾了倾身体，低声道：“哥……这事儿，真是苏槿的手笔？”

　　王忠磊瞥了一眼，道：“除了他，眼下还有谁有这动机，这能量，这胆子？”

　　片库没买成，就直接掀桌子，快、准、狠，一点余地不留。

　　“够狠！”王忠磊咂咂嘴，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忌惮。

　　“咱们当初也跟橙天嘉禾掰过手腕，可没这么……这么赶尽杀绝。”

　　王忠军摇摇头，他当初倒是想赶尽杀绝，可没有那个实力啊。

　　王忠磊不解道：“哥，苏槿就不怕把吴克波逼急了，鱼死网破？或者上面觉得他吃相太难看？”

　　王忠军不屑一笑，道：“鱼死网破？吴克波现在还有那张网吗？”

　　“他的网，刚才打来电话，就已经破了。”

　　“至于上面……只要最后能平稳接手，把嘉禾影城的摊子稳住，甚至发展得更好，上面只会看到行业集中度提高、资源优化。”

　　“过程激烈点，在结果面前，不算什么。”

　　他一顿，严肃道：“这事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以后跟苏槿合作要更谨慎，但也得更紧密。”

　　王忠军现在也发现了，苏槿这人，做朋友比做对手强一万倍。

　　他画的圈子，尽量别出，出了……就要有被清算的觉悟。

　　王忠磊收起那点嬉笑，点点头，道：“那吴克波要是再找过来……”

　　“拒绝，或者象征性报个价，算是给同行一点面子，也顺便……看看苏槿那边的底线。”

　　王忠军拿起桌上和天下，抽出一根点燃，吐出一口烟雾。

　　“我猜，苏槿要的不止是片库，很可能是整个嘉禾。”

　　王忠磊闻言，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建木传媒已经把控上游渠道，也就下游院线有点薄弱。

　　如果一举拿下嘉禾影城，那就完美形成了闭环，彻底拿下内地影视半壁江山。

　　出了大哥的办公室，王忠磊本想找苏槿聊聊天，拉深一下感情。

　　可刚拿出手机，一个三人微信小群聊，消息跳个不停。

　　这群成员很简单，他自己、王常田，还有和他不对付的于胖子。

　　本来大家势同水火，因为苏槿的强势崛起，也不得不放下往日恩怨，暗中结合起来。

　　王忠磊点开群聊，往上滑，最上面是于胖子发的消息。

　　“你们都接到了吴克波的电话吧？那老小子是真的急了，还想找我‘共襄盛举’。”

　　王常田回复道：“于胖子，你不会答应了吧？”

　　于东呵呵一笑，傻子才会答应，苏槿这是摆明了要全部吃掉橙天嘉禾。

　　谁敢虎口夺食，就准备迎接苏槿的雷霆怒火，搞不好连自己也要答进去。

　　“老王，我怎么听吴克波说，你想要橙天嘉禾的影城？”

　　“你听那老小子扯淡。”王常田急了，这事要是被苏槿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不过，他确实想要嘉禾影城。

　　建木、博纳、华宜、光线四大巨头，建木不必说了，有两百多块银幕。

　　华宜和博纳也有一百多块，而光线，一块都没有。

　　这也就是，后面光线为什么斥巨资拿下猫眼控股权的原因所在。

　　王忠磊笑了，飞快打字发送出去：“老王，你可以啊，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竟敢虎口夺食。”

　　这番极尽调侃的话，差点没把王常田气死，不过事情还是否认的。

　　他太了解这两人了，他要是敢承认这事，下一刻这两个狗比，就会跟苏槿暗中告密。

　　“滚蛋，我没有。”

　　“呵呵。”x2。

　　“你们呵个屁……”王常田更气了，打出一行字，刚想发送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

　　他眼睛瞬间瞪大，微信是苏槿发来的，等他看清内容，气的直接破口大骂。

　　“草，两个王八蛋！”

　　王常田没想到自己矢口否认，这两个“盟友”还是转头就把自己给卖了。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小王和于胖子干了这事，他也肯定会这么干。

　　有没有好处不知道，但在苏槿那里刷刷好感度，表一表忠心总是好的。

　　苏槿发来的信息很简洁，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老王，你真是出息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结合现在的情况，王常田已经明白其意。

　　“真是不当人子！”他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动作也不慢，开始跟苏槿解释。

　　“我没想要，是帮你出气。”

　　“那老小子不识相，老弟要他片库，是看得起他，竟敢推三阻四，简直活腻歪了。”

　　“老弟，真的，你要信我。”

　　“我是在帮你，帮你探探他的底牌和底线……”

　　他一连发了三四条，心中惴惴不安。

　　要是苏槿把《鬼吹灯》的第二部和番外篇投资份额给他撤了，那就亏大了。

　　许久，苏槿回了一条信息过来：“想要可以直说，我不介意的。”

　　话语很简单，甚至还带着点鼓励，但王常田后背却冒起了冷汗，他连忙打字解释。

　　“老弟，你听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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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建木集团。

　　苏槿看着王常田连发了好几条的解释，微微一笑，收起了手机。

　　通风报信的不止小王和于胖子，英皇的老杨头也打来电话说了。

　　对于老王想要橙天影城，他并没有多少生气，光线拿不下的。

　　没了《泰囧》这个大爆款，光线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原时间线了。

　　想要嘉禾影城，除非老王现在引进投资人，或者拿着公司去银行贷款。

　　但这可能吗？明显不可能。

　　不过，老王的这番举动，却给他提了一个醒，不能再这么按部就班下去了。

　　片库可能要的人少，但嘉禾影城却是一块大肥肉，盯着的人肯定不少。

　　比如内地院线，现在都处于大肆扩张时期，肯定想要嘉禾影城。

　　特别是八大院线，拿下嘉禾影城，那就是如虎添翼。

　　原时间线，嘉禾影城就是被大地院线背后的资本南海控股全资收购了。

　　影院数量甩开老大万达，银幕数量直逼，成为第一大院线。

　　南海控股收购嘉禾影城，不是收购的全部，而是只收购了内地影城。

　　像港台、新加坡等地，没有收购。

　　不过，即使这样，当初收购价也是高达32.8亿。

　　另外，还承担了2.5亿的债务。

　　当然，这是2017年的价格。

　　那时候，嘉禾影城内地有77家影院，547块银幕。

　　现在，只有49家影院，354块银幕，市场也不如那时候火热。

　　“是时候收场了。”

　　苏槿轻语，拿起内线电话，准备给陈祉希去一个电话，叫她过来一趟。

　　谁知，电话还没有打过去，陈祉希就敲门进来了，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老板，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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