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骚话老谋子

　　包厢内，静谧无声。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在寒风中明灭。

　　苏槿本以为两人会立刻开口询问，毕竟单听片名，极会让人联想到这是小偷的故事。

　　而小偷故事，很显然不足以向巩俐邀约。

　　两人不问，他只好主动开口：“《小偷家族》讲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偷故事。”

　　张一谋和巩俐心神微动，果然如他们所料的那样，不是小偷故事。

　　两人依旧没有插话，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它的核心是由一个社会边缘人物组成的‘非血缘关系’的家庭。”

　　“非血缘关系？”巩俐忍不住开口。

　　“对。”苏槿点头，目光变得深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深沉地说道：

　　“在繁华都市的某个角落，一个破败拥挤的屋檐下，蜗居着几个被社会遗弃，被生活所迫的边缘人。”

　　“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奶奶，一个在工地打工，偶尔‘顺’点东西回来的中年男人，一个在洗衣店工作的中年女人，一个在风俗店工作的少女。”

　　“还有一个被原生家庭遗弃的小男孩，以及一个被父母虐待，在寒冬腊月被捡回家的小女孩…”

　　随着苏槿的讲述，包厢内的氛围悄然改变。

　　巩俐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取而代之的是被故事内核吸引的专注。

　　张一谋则习惯性的摩挲着酒杯，大脑飞速运转，在快速分析着故事结构和潜力。

　　其实《小偷家族》的故事并不复杂，严格来说还有一点简单。

　　六个无血缘关系的祖孙三代…

　　初枝奶奶、大治爸爸、信代妈妈、亚纪姐姐、祥太哥哥、玲妹妹。

　　由于各种机缘巧合，组成了一个临时家庭。

　　围炉夜话、溜溜吃面好得跟亲生的似的，靠着各种上不了台面、朝不保夕的打零工、老人退休金、援助交际、偷盗贩卖为生。

　　所以片名“小偷家族”四个字，已经道出了全片的故事梗概。

　　导演是‘是枝裕和’，算是一个网红导演，在豆瓣相当有影响力，一堆人吹他。

　　豆瓣评分特别高，88万人打出了8.8的高分，获得了18年戛纳电影节金棕榈。

　　“苏槿，我饰演的角色是老奶奶？”巩俐眉头微蹙，她思来想去，六个人中，唯一适合她的好像只有老奶奶这个角色。

　　可问题是，她今年才47岁，知天命年纪都没有，苏槿竟然想要她演老太婆。

　　这也就是对方是苏槿，换一个人，她非得甩脸色不可。

　　苏槿看见她表情，就知道她有点不愿意，不过他还是仍旧坚持道：“对，就是老奶奶。”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道：“俐姐，这角色只有你的气场和演技，才能驾驭的住。”

　　最后，他又捧了一句：“除了你之外，我想象不到国内还有哪位女演员能撑住这个灵魂角色。”

　　初枝奶奶这个角色很重要，是这个‘家’最初也是最核心的粘合剂，全家人都靠着她的养老金过日子。

　　她看透世事，却依然保有一份慈悲。

　　她沉默寡言，却用行动无声地维系着这个家。

　　“我想想。”巩俐没立刻答应，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张一谋看了一眼她，道：“故事很好，听的我心痒难耐，人物关系张力十足，尤其是老奶奶这个核心角色，确实是莉…巩俐你才能驾驭的灵魂角色。”

　　他本想说‘俐俐’，终究还是改了口。

　　不过，他也没说谎，这故事确实很好。

　　视角独特，力道千钧，把底层生态、家庭伦理、社会批判熔于一炉，有《活着》的苍凉感，又具有更现代，更尖锐的切口。

　　巩俐瞥了一眼张一谋，还是没有答应下来，她也知道这故事很好，但角色的出彩度还没有中年女人那个角色出彩。

　　如果年轻十岁，她会毫不犹豫地请求苏槿把这角色交给她。

　　现在…岁月终究不饶人，即使她不承认已老去，但痕迹已悄然刻下。

　　苏槿说道：“俐姐，这个事情不急，不过这角色确实很适合你，你可以多考虑一下。”

　　巩俐结束《狩猎》，还要拍老谋子的《归来》，这是早就计划好的。

　　等到那时候，已经到了明年中旬。

　　三人又聊了一些其它话题，散场时夜色已深。

　　苏槿回到酒店，接到了陈祉希的电话，说了一下《我的黑色小礼服》事情。

　　这电影后期早已做完，定档3月29号上映，正面迎战好莱坞大片《诸神之怒》和《春娇与志明》。

　　放在这个档期也是没什么办法，前面《与神同行》在肆虐，肯定不能上了。

　　下月底就更不行了，电影太多了。

　　4月20号，尼古拉斯凯奇《灵魂战车2》上映，5月5号《复仇者联盟》上映。

　　中间有黄教主的《匹夫》，宁昊的《黄金大劫案》，黄博的《杀生》。

　　苏槿自己的《疾速追杀2》，再加上一些其它小片子，大大小小有九部电影。

　　十五天时间，九部电影，脑浆都得打出来。

　　《黄金大劫案》放在这档期，是因为这电影不是建木传媒主控。

　　主控方是大马奔腾，发行是中影、大马奔腾、建木传媒三家联合发行。

　　所以，苏槿根本管不了它的上映时间。

　　陈祉希曾建议过大马奔腾的电影部门负责人李莉，也就是李铭的姐姐，把《大劫案》放在五月或者六月上映。

　　但人家不听啊，硬是要四月底上映。

　　钟俪淓现在已经不是大马奔腾电影部门奔腾负责人，升任集团副总裁，专门负责公司融资业务，以及收购詹姆斯·卡梅隆的数字王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明升暗降，电影公司最重要，最有实权的部门就是电影。

　　一手创立的电影公司，把钟丽芳气的够呛，她甚至都有一气之下离职投奔苏槿的想法，不过还是忍住了。

　　实在是李铭这人太义气，对人贴心贴肺，大方的要死，每个人对他都服气的很。

　　当初，苏槿的处女作《心迷宫》找他投资，人家眼都不眨一下，就投了五百万。

　　当然，这五百万是更多地是看在宁昊的面子上投的。

　　苏槿现在对招揽钟丽芳已经是没有想法了。

　　他曾劝过钟俪淓好几次离开大马奔腾来帮他，但均被拒绝了。

　　年初也提过一次，但还是被拒绝了。

　　连续拒绝了好几次，他也是要面子好不。

　　所以，他现在专心培养陈祉希。

　　等今年过后，就让陈祉希正式接任建木传媒总裁位置，全面负责公司业务。

　　至于黄嘉强，则是负责集团业务。

　　以老黄的能力，负责集团业务是有一点吃力的，但谁叫人家忠心耿耿，对他马首是瞻呢！

　　再说了，能力吃力不要紧，公司有智囊团为他提供帮助。

　　智囊团成员有二十多个，不是出自全球顶尖名校，就是来自全球各大顶级财团。

　　这要是再管理不好集团业务，苏槿就要考虑换人了。

　　……

　　冰释前嫌的聚餐之后，《狩猎》片场的氛围明显好了很多。

　　张一谋和巩俐之间虽不复当年的亲密无间，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克制，甚至带着点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

　　巩俐饰演的幼儿园园长“朱秋影”登场，她的戏份不多，主要集中在幼儿园。

　　现在拍摄的是幼儿园放学，陈可儿父母没及时来接她，跟园长撒谎自己被陆学民性侵。

　　起因是陆学民白天拒绝了她的心形折纸，还说亲嘴不能跟异性亲嘴，要也只能跟爸爸妈妈。

　　陈可儿不清楚这次的撒谎对陆学民会造成毁灭性的后果，只知道家中的她不被重视，最喜欢的陆学民也拒绝了她的付出。

　　对自我的价值再次加深，也就有了夜晚的那次撒谎，她用自己的语言报复了陆学民。

　　“action。”

　　双机位拍摄，一台拍巩俐，一台拍陈可儿。

　　镜头里，巩俐穿着宽松的休闲服，站在灯光下，而陈可儿则是在阴暗的环境里。

　　光明暗示巩俐虽处于“光明”，却因固有偏见，无法客观判断。

　　黑暗则是暗示陈可儿话语的不真实性与心理退缩。

　　这种强烈的环境对比，是镜头语言的极致表现，讽刺了成人世界对儿童话语的过度信任与理性缺失。

　　苏槿坐在老谋子旁，透过监视器看着两人的表演。

　　巩俐还是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这种角色对她来说，没有一点挑战性。

　　如果不是苏槿，她都不会来客串这部戏，即使老谋子说为她再开一部戏。

　　陈可儿发挥就惊人了，老谋子都做好了今晚要加班的准备，可谁知道人家发挥的太好了。

　　她就那么坐在阴暗的环境里，一束明暗不定的侧光打在她脸上，说着那些让人脊背发凉的台词。

　　“因为就是那样…”

　　那语气，那眼神…真实的苏槿一时都分辨不清这是陈可儿演出来的，还是她本人性格就是这样。

　　如果其性格就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周围工作人员看的也是不寒而栗，眼中交织着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虽然明知这是在演戏，不是真的，但不少人心中已打定主意，之后要离这个小姑娘远些，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咔，很好，非常漂亮。”张一谋起身鼓掌，满意的不得了。

　　陈可儿看见大家在鼓掌，害羞地捂住自己的小脸，绯红从指缝间蔓延开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她的超常发挥，大家都开始要远离她了。

　　“苏槿，你们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小姑娘？太有天赋了。”巩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中满是好奇与赞叹。

　　“导演在大街上捡到的。”苏槿笑着随口回了一句。

　　“捡到的？”巩俐诧异地看向老谋子，吐出一句：“这运气，真是太好了。”

　　老谋子听见，心中一乐，老情人的夸奖就是不一样，长年紧绷的脸都露出了笑容。

　　苏槿看的笑了起来，都想调侃两句了。

　　这段结束，今天的拍摄也是结束了。

　　之后的几天，一直在拍摄巩俐的戏份，人家只给了两周的档期，要紧着她的戏份拍摄。

　　巩俐杀青之后，张一谋脾气开始上涨，动不动就骂人，苏槿也是照骂不误。

　　工作人员都在猜测，是不是老情人走了，老谋子不开心了，拿剧组人员撒气。

　　其实不是，是陈可儿表现没有之前那么好了，完全没有之前的灵性。

　　究其原因，还是那晚的她的超常发挥。

　　陈可儿人虽然小，但心思却很敏感，要不然演技也不会那么好。

　　她察觉到剧组人员开始疏离她，对她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就变得不开心，发挥开始不稳定了。

　　其实这个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发觉自己最喜欢的苏槿也开始疏离她。

　　一次拍摄间隙，陈可儿鼓起勇气，怯生生地拉住苏槿衣角，声音带着委屈。

　　“苏槿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可儿了，可儿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的你不开心了？”

　　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苏槿微微一愣，随即迅速掩饰过去。

　　从那晚之后，他确实有意识地疏离陈可儿。

　　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既然猜不透是不是演的，那就疏离。

　　当然了，也不是那种刻意地疏离，正常的交流还是有的，只是没再像以前那么亲密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小姑娘的心思这么细腻，竟然察觉到了。

　　苏槿展颜一笑，揉着她的小脑袋道：“没有啊！我最喜欢可儿了，可儿这么可爱，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真的吗？”陈可儿眼神在发光，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地笑容。

　　“当然是真的。”苏槿一把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苏槿哥哥最近太忙了，没空去找你玩。”

　　小姑娘终究是小姑娘，即使心思在细腻也是小姑娘，三两句话就把她哄开心了。

　　陈可儿开心了，演技又开始超常发挥了，老谋子自然也是阴转晴。

　　“你对她说了什么？”张一谋好奇问道。

　　“没什么，就是小孩子心思敏感，你叫剧组的人对她好一点，热情一点。”

　　“……”

　　“你没发现，最近可儿情绪很低落吗？”

　　“有吗？”张一谋茫然，他全身心扑在剧组上，还真没有发现这个。

　　苏槿无奈地轻叹一声，道：“我说导演，能不能别一心忙在剧组上，你也关心一下演员啊！”

　　“这不是有你在吗？我看你关心倪呢，就关心的挺好的。”

　　苏槿瞬间被噎住，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六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跟他说“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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