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58
八月下旬，等等生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是肠胃炎。可能是因为最近换了新猫粮，等等不太适应，吃坏了肚子。热巴发现它一整天没吃东西，蜷在猫爬架上，精神很不好。她吓坏了，打电话给鹿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等等不动了。它是不是要死了？”
鹿晗当时在工作室，听到她声音里的哭腔，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跑。“你别慌。我马上过来。”
他到热巴家的时候，热巴正蹲在猫爬架旁边，手里拿着等等最喜欢的罐头，但等等看都不看一眼。它的眼睛半闭着，耳朵耷拉着，整只猫缩成一团。
“等等。”鹿晗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等等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更多的反应。
“送医院。”鹿晗说。
两个人把等等装进猫包，开车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说，是急性肠胃炎，需要输液观察一晚。热巴听到“输液”两个字，眼眶红了。
“它会不会有事？”她的声音很小。
“不会。”医生说，“输完液明天就能回家了。这段时间注意饮食，先吃一段时间处方粮，等胃恢复了再慢慢换回来。”
热巴点了点头。她蹲下来，隔着笼子看着等等。等等的前爪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滴答。滴答。滴答。
鹿晗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点滴。他的眼神暗了一下。那个声音太熟悉了。三年前在上海的急诊室里，热巴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水也是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滴答。滴答。滴答。那时候他坐在她旁边，一夜没睡。现在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同一幅画面，只是主角从人变成了猫。
“热巴。”
“嗯。”
“等等会没事的。”
“我知道。”热巴的声音闷闷的，“但我还是怕。”
鹿晗蹲下来，和她并排蹲着。两个人就这样蹲在笼子前面，看着等等输液。等等的呼噜声很小，但能听到——它在打着细小的、像小马达一样的呼噜。
医生说猫在熟悉和安全的环境里才会打呼噜，等等虽然在医院，但它知道主人在旁边，所以它不怕。
热巴听到那个呼噜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地上。
“它打呼噜了。”她说。
“嗯。”
“它不怕。”
“嗯。”
“但我怕。”热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我怕它有事。它那么小，那么脆弱。”
鹿晗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眼泪渗进他的衣服里，湿了一小片。
“热巴。”
“嗯。”
“等等不会有事。因为它有你。有你这么怕它出事的人，它舍不得有事。”
热巴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那天晚上，等等在医院住了一晚。鹿晗和热巴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一夜。走廊的椅子是塑料的，坐着不太舒服。热巴靠在鹿晗肩膀上，两个人盖着同一件外套。
“鹿晗。”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那次急性胃炎？”
“记得。”
“你在医院陪了我一夜。”
“嗯。”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大半夜从北京飞到上海，就为了陪我在医院坐着。”
鹿晗笑了。“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在想——”热巴顿了顿，“我在想，如果他真的这么傻，那我也许可以试着相信他。”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们坐着不动，灯灭了。黑暗中，鹿晗听到了热巴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那你现在相信了吗？”
“相信了。”热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但很清晰，“相信你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陪着我，会在等等生病的时候陪着我，会在任何时候都在。”
灯亮了。声控灯检测到了他们的声音，又亮了。白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上。
第二天，等等出院了。它恢复了精神，回到家就开始追着激光笔的红点满屋跑，好像昨天那个蜷在笼子里的小可怜不是它。热巴看着等等疯跑的样子，笑了。
“它是不是装的？”她问。
“什么？”
“装病。想让我们陪它。”
鹿晗看了一眼正在追红点的等等。“它有那个智商吗？”
“等等很聪明。”
“等等连自己的尾巴都追不上。”
热巴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因为等等确实追不上自己的尾巴。它每次追的时候都会原地打转，转到晕，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迷茫。
九月，热巴的新戏开机了。这次是一部古装剧，在横店拍摄，周期四个月。这意味着他们又要开始异地。
热巴走之前，在新家住了一晚。不是她原来的家，是鹿晗买的那栋带大院的别墅。装修还没完全完工，但主卧已经可以住了。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等等睡在两个人中间。
“这房子好大。”热巴看着天花板，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大不好吗？”
“好是好。但我觉得有点空。”
“等装修完了就不空了。”
“等装修完了，等等就有大院子跑了。到时候它会更疯。”
鹿晗笑了。“疯就疯吧。反正院子大。”
热巴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银白色的光。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鹿晗。”
“嗯。”
“等我拍完这部戏，我就搬过来。”
鹿晗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收紧了。“真的？”
“真的。”热巴说，“我不想再一个人住了。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你。”
鹿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好。我等你。”
九月中旬，热巴去了横店。
鹿晗又开始了一个人的日子。每天早上醒来，等等睡在他枕头上，他会拍一张照片发给热巴。晚上收工之后，热巴会给他打一个视频电话，有时候聊半个小时，有时候只聊五分钟，但从来没有断过。
有一天，热巴在视频里跟他说了一句话，让鹿晗沉默了很久。
“鹿晗，我发现我现在拍戏的时候，不会想你了。”
鹿晗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用想。你就在那里。在我的心里，在我的脑子里，在我的每个呼吸里。”热巴的声音很轻，“不是不想你，是不用特意去想。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了。”
鹿晗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里的她，她刚卸完妆，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面朝天。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到他能看到里面自己的倒影。
“热巴。”
“嗯。”
“你知道吗，你说这种话，我会想马上飞到横店去。”
热巴笑了。“那你来吧。我等你。”
鹿晗没有去。不是不想去，是因为他第二天有一个很重要的录音，走不开。但他把热巴说的那句话记在了心里——“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了。”
他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从2017年的“北京风大”到2020年的“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了”。三年了，他说过很多话，她也说过很多话。有些他忘了，但大部分他都记得。不是因为记忆力好，是因为她说的话，他都认真听了。
十月初，鹿晗的新专辑发布了。
这次的专辑和上一张不一样。上一张叫《慢慢》，讲的是等待。这一张叫《你在》，讲的不是等待，是存在。是“你存在在我的世界里，像空气，像水，像所有不需要刻意想起但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
专辑发布的那天，热巴在横店拍戏。她收工之后，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把整张专辑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听完之后，她给鹿晗发了一条消息：“鹿晗，你是不是在写我？”
鹿晗回复：“每首歌都是。”
热巴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然后说：“你这样，我怎么还？”
“不用还。”
“那你为什么写？”
“因为我不会说。所以只能写。”
热巴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想告诉他，他不用写，他也不用说。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已经在告诉她了。她知道的。从2017年的那束小雏菊开始，她就知道了。但她没有说。因为她想把这句话留到以后，留到一个更合适的时候。也许是他们搬进新房子的那天，也许是他们公开的那天，也许是某个很普通很普通的早晨，她醒来的时候看到他还在睡，然后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一句——
“鹿晗，我也在。”
她在等那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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