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chapter53

二零二零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二月底，北京的玉兰花就已经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枝头舒展，像是有人在一夜之间给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薄纱。鹿晗站在新家的院子里，看着隔壁院墙伸过来的玉兰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的这个季节，他和热巴还在暧昧的阶段。他会在阳台上看玉兰花，拍照发给她，她会回复“好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他不用拍照发给她了。因为她就站在他旁边。

热巴穿着一件薄款的卫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挖土。她打算在院子里种一些薄荷和迷迭香，说是夏天可以用来泡茶。等等蹲在她旁边，专注地看着她挖土，时不时伸出爪子想帮忙，但每次都被热巴轻轻推开。

“等等，你别捣乱。”热巴的声音带着笑意。

等等不听，又伸了一次爪子。

“等等。”鹿晗蹲下来，看着猫，“你再捣乱，今天的罐头就没有了。”

等等看了看鹿晗，又看了看热巴，然后把爪子缩了回去，乖乖蹲在旁边。热巴忍不住笑了。“它怎么只听你的？”

“因为我是给它买罐头的人。”

“我也是给它买罐头的人。”

“但你不会不给它。”

热巴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因为她确实不会。她嘴上说着“等等你再捣乱就不给你吃罐头”，但每次都会心软。鹿晗不会。他说不给就不给，等等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你太严格了。”热巴一边挖土一边说。

“对它严格，是为了它好。”

“那对我也严格，也是为了我好？”

鹿晗想了想。“我对你不严格。”

“你上次不让我吃冰淇淋。”

“那是你胃疼刚好。不叫严格，叫关心。”

热巴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再争。她把薄荷苗放进挖好的坑里，盖上土，用手拍了拍。然后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一小片薄荷，几株迷迭香，还有一盆她刚买的薰衣草，都种在院子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的。

“好看吗？”她问。

“好看。”鹿晗说。

“你都没看。”

“我看的是你。”

热巴的耳朵尖红了。她蹲下来，假装去整理薄荷的叶子，但鹿晗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三月初，热巴的电影在云南杀青了。

她在云南待了将近四个月，从冬天待到了春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箱当地的土特产——鲜花饼、普洱茶、菌菇干，还有一袋她自己在山上摘的野花晒成的干花。

她把干花插在客厅的花瓶里，和鹿晗送的那束小雏菊放在一起。小雏菊早就干透了，花瓣变成了淡黄色，但她一直没扔。

“这束花都干成这样了，你还留着？”鹿晗看着那束干花，觉得有些好笑。

“留着。”热巴把干花整理了一下，“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花。”

“第一次不是在上海吗？”

“对。所以更要留着。”

鹿晗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有再说“扔了吧”之类的话。他想起了那束小雏菊——他买的时候花店老板问他送谁，他笑了笑没回答。

老板大概猜到了，用牛皮纸包得很好看，还系了一根麻绳。他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开到青浦的那个咖啡馆，热巴接过花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那时候他不确定她喜不喜欢。现在他知道了。她很喜欢。喜欢到花谢了都不肯扔。

热巴的新电影上映时间定在了下半年，具体日期还没确定。制片方对这部片子很有信心，打算送去参加几个国际电影节。热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洗菜。她愣了一下，水龙头忘了关，水哗哗地流着。

鹿晗走过去关了水。“怎么了？”

“他们说要把片子送去电影节。”热巴的声音有点飘，“国外的。”

“哪个电影节？”

她说了几个名字。鹿晗对电影节的分类不太了解，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一个是世界三大电影节之一。这意味着热巴可能会走出国门，站在国际舞台上。这对于一个中国演员来说，是很大的认可。

“你不开心？”鹿晗看着她愣住的表情。

“不是不开心。”热巴把菜从水槽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就是有点不真实。我刚出道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能演一部好戏。后来演了，又希望能被更多人看到。

再后来被看到了，又希望能被认可。现在……”她顿了顿，“现在好像那些愿望都要实现了。”

“那就开心一点。板着脸干嘛？”

热巴笑了，把湿漉漉的手往鹿晗的围裙上蹭了蹭。“我没有板着脸。我是在想，如果实现了，我是不是就配得上你了。”

鹿晗握住她还在往围裙上蹭的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从来不需要配得上我。我也没有比你高。我们是一样的。”

热巴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拿起了菜刀。“行，那你去把米洗了。今晚我做饭。”

“你会做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

“又吃这个？”

“嫌不好吃你可以不吃。”

鹿晗笑了，转身去洗米了。

三月中旬，鹿晗在微博上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面，西红柿鸡蛋面，旁边放着一双筷子。没有文案，没有定位，什么都没有。但这张照片和他以前发的那张不一样。以前那张是俯拍的，只有碗和桌面。

这张的角度低了一些，能看到对面还有一个人——只能看到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要伸进碗里。

评论区又炸了。“那是不是女孩子的手？”“鹿晗你在跟谁吃饭？”“那只手好好看！”“等等，这个指甲油的色号好像热巴之前用过的那款。”

鹿晗没有回复任何评论。他发完照片就把手机放下了，因为热巴在喊他帮忙调火锅的蘸料。

三月底，某品牌的活动上，鹿晗和热巴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偶遇”。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这不是真正的偶遇。他们都参加了同一个活动，但并不在同一环节。鹿晗的环节在下午，热巴的在晚上。理论上他们不会碰面。

但活动结束后，两个人在后台的走廊上“恰好”同时出现。——其实是鹿晗算好了时间，在热巴离开的必经之路上等了一会儿。

走廊上没有别人。鹿晗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热巴从化妆间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我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热巴的耳朵尖红了。她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然后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像小时候偷吃糖怕被发现。

“好了，看到了吧？我走了。”她转身要走。

鹿晗拉住她的手。“等一下。”

“干嘛？”热巴的声音有点紧张。

鹿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她手里。是一颗糖，大白兔奶糖。热巴看着手里的糖，愣住了。

“你干嘛给我糖？”

“因为你紧张的时候喜欢吃糖。”

热巴抬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我没有紧张。”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睫毛在抖。”

热巴低下头，把糖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你观察力太强了。烦人。”

鹿晗笑了。“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热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鹿晗。”

“嗯。”

“明天来我家吃饭。我买了新的锅。”

“好。”

热巴走了。鹿晗靠在墙上，喝完了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站了太久，灯灭了。黑暗中，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闹钟指针跳动的声音，是热巴嚼大白兔奶糖的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小老鼠在啃东西。

四月，热巴收到了电影节的入围通知。

那部在云南拍摄的文艺片，入围了戛纳电影节的一种关注单元。不是主竞赛单元，但对于一部中国文艺片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热巴的团队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炸了。经纪人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热巴！我们入围了！戛纳！”

热巴当时正在院子里给薄荷浇水。她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水壶歪了一下，水浇到了等等身上。等等“喵”的一声跳起来，跑了。

“真的？”热巴的声音很平静。

“真的！组委会刚发的通知！”

“哦。”热巴把水壶放下来，“那我要准备什么？”

“礼服！妆发！采访！一堆事！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好。那慢慢来。不急。”

挂了电话之后，热巴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看着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刚考上上戏的时候，跟妈妈说“我以后要去戛纳”。

妈妈笑着说“好，妈妈等你去戛纳”。那时候她以为戛纳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现在那颗星星，好像离她近了一些。不是近到可以摘下来，但近到能看清它的光了。

她给鹿晗打了一个电话。

“鹿晗。”

“嗯。”

“我入围戛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鹿晗说了一句让热巴没有想到的话。

“我陪你去。”

“你去干嘛？你又不走红毯。”

“我可以在酒店等你。”

热巴握着手机，眼眶红了。她想说“你不用去，太麻烦了”，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想让他去。她想让他看到她走在红毯上的样子，想让他看到她站在世界舞台上的样子，想让他在台下、在某个她看不到的角落，看着她。

“好。”她说，“你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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