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chapter39

三月九日，周五。

鹿晗坐上了北京开往义乌的高铁。义乌站离横店影视城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在车上提前约好了一辆车。高铁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光秃秃的北方平原，渐渐变成了有山有水、偶尔能看到一片油菜花的南方丘陵。

他在高铁上给热巴发了一条消息：“出发了。”

热巴的回复是一张照片——片场的休息椅，椅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本剧本。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今天最后一场戏，拍完就收工。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四个半小时的车程，鹿晗看了一会儿书，听了一会儿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列车已经进入了浙江境内。窗外的山更绿了，水更多了，偶尔能看到白墙黑瓦的村庄，像一幅水墨画在车窗外缓缓展开。

鹿晗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他不应该再想那个闹钟了。它已经消失了。或者，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傍晚六点，鹿晗到达了热巴住的酒店。

他没有提前告诉热巴自己到了，而是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花店，买了几枝白色的小雏菊。和去年在上海买的那束一模一样。然后他走到酒店门口，给热巴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在你酒店楼下。”

热巴的回复是三个感叹号，然后是一条消息：“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鹿晗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拿着那束雏菊，看着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人认出他——他戴了黑色的口罩和棒球帽，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过了大概五分钟，电梯门开了。

热巴从电梯里跑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匆忙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大学生。她跑到鹿晗面前，停下来，喘着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埋怨，但更多的是开心。

“想给你一个惊喜。”鹿晗把那束白色小雏菊递给她。

热巴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她抿了抿嘴唇，说了一句让鹿晗意外的话。

“你吃饭了吗？”

鹿晗愣了一下。“还没有。”

“那先去吃饭。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面馆，老板是新疆人，做的拉条子特别好吃。”

鹿晗看着她，笑了。“你是不是在哪儿都能找到新疆面馆？”

“那当然。”热巴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新疆人的胃，走到哪儿都不能委屈。”

面馆在离酒店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

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新疆兄弟面馆”六个字，灯箱坏了一个角，但店里的灯光很亮。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维吾尔族男人，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正在厨房里拉面。看到热巴进来，他用新疆话跟她打了个招呼，热巴也用新疆话回了一句。

鹿晗站在旁边，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喜欢听热巴说新疆话。那种语言有一种独特的韵律，像是一条河在石头上流过，发出清脆的、悦耳的声音。

“你跟他说了什么？”鹿晗问。

“我说‘老板，我要一个大份拉条子，他也要一个大份’。”热巴顿了顿，笑了一下，“我还说‘这个人是我男朋友’。”

鹿晗的心跳快了一拍。“你用新疆话说的？”

“嗯。”热巴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反正你也听不懂。”

鹿晗看着她红了的耳朵尖，笑了。“但我现在知道了。”

热巴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我怎么又说漏嘴了”的懊恼。

面端上来了。两大碗拉条子，面条筋道，汤汁浓郁，上面铺着大块的牛肉和青红椒。热巴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送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就是这个味道。”她说，“我想了好久了。”

鹿晗看着她吃面的样子，觉得比任何米其林餐厅都让他觉得幸福。不是因为面有多好吃，是因为她在吃面的时候，整个人是放松的、满足的、没有防备的。

她在北京不会这样，在上海不会这样，只有在横店这个小巷子里、这家新疆人开的面馆里，她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因为这里让她想起了家。

“热巴。”

“嗯？”她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汤汁。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这里吃面。”

热巴看着他，眼神变了一下。“每年？”

“每年。”鹿晗说，“只要这家店还在，只要老板还做拉条子。”

热巴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面。但鹿晗看到她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他发现。

她没有说“好”，但也没有说不。

那就算是答应了。

面吃完了，两个人从面馆出来的时候，横店的夜已经深了。

三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凉，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那种潮湿。热巴把卫衣的帽子戴上，双手插进口袋里。鹿晗走在她左边，手里拎着打包的剩菜，步速和她保持一致。

两个人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走着。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时不时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鹿晗。”

“嗯。”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周日下午。”

热巴点了点头，没有说“好短”之类的话。她知道他的时间安排，知道他能来这两天已经不容易了。她不会用“你待的时间太短了”来绑架他的付出，因为她太清楚这个行业的节奏了。

“那明天你陪我。”她说，“我今天跟导演请了假，明天一天不拍戏。”

“你请假了？”

“嗯。”热巴看着他，“你来一趟不容易，我不想让你在片场等我。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鹿晗看着她，心里涌上来一种很温柔的东西。他想说“你不用请假”，但这太虚伪了。他确实想和她待在一起，不想隔着片场的围栏远远地看一眼，不想在她拍戏的时候坐在休息室里等。

他想和她说话，想和她吃饭，想和她走在一条没有人的小巷子里，想看她笑，想听她说话。

“好。”他说，“明天陪你。”

第二天一早，鹿晗是被等等的视频电话吵醒的。

不是热巴打的，是等等——或者说，是鹿晗家里的智能摄像头。他走之前设置了一个定时摄像，每天晚上和早上会拍一段等等的视频发到他的手机上。

今天早上发来的视频里，等等正蹲在星星灯旁边，用爪子拨弄灯的边缘，好像在问“这个灯怎么不亮了”。

鹿晗把视频转发给了热巴。热巴的回复是一张自拍——她已经起床了，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早。等等想我了吗？”

“它想你了。它早上在玩星星灯。”

“那是想我了。因为星星灯是我的。”

鹿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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