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chapter37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鹿晗约热巴在他家见面。

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她来自己的家。之前都是他去她家，一是因为她家离剧组近，二是因为她家的沙发比较软。但这次他坚持让她来，说“有一个东西给你看”。

热巴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的光线已经开始暗淡。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鹿晗指着袋子。

“给你的。情人节礼物。”热巴把袋子递给他，然后换了鞋，走进客厅。

鹿晗接过袋子，没有急着打开。他先把热巴领到客厅中央，让她站在那盏星星灯前面。

“闭上眼睛。”

“干嘛？”

“闭一下。”

热巴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鹿晗走到茶几前，按下了星星灯的开关。

灯亮了。金色的光从星星的每一个角渗出来，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温暖。那光不亮，但很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达了这里。

“可以睁眼了。”

热巴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那盏星星灯。金色的光映入她的眼睛，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然后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抖。

“你妈妈寄来的。”鹿晗说，“她说这是你小时候每年圣诞节都会挂的那盏灯。今年你回不了家，我替她给你挂上。”

热巴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安静的、像雪融化一样的眼泪。她站在星星灯前面，泪流满面，但嘴角是弯着的。

“你还跟我妈联系了？”她的声音又哑又软。

“嗯。”

“你怎么有她的号码？”

“你手机里存的。”

“你翻我手机？”

“没有。有一次你妈妈打电话过来，我看到了。”

热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她低下头，看着那盏星星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灯的边缘。铁丝骨架被黄色的纸包着，摸起来有一种粗糙的、手工的质感。

“这盏灯是我六岁的时候跟我妈一起做的。”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那年我爸在外地工作，过年回不来。我妈说，我们做一盏星星灯吧，挂在家里，就像他也能看到一样。”

鹿晗安静地听着。

“后来每年过年，我妈都会把这盏灯挂上。不管我爸在不在家，不管我能不能回去。她说，只要灯亮着，家就在。”热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鹿晗，“你把我妈的灯要过来了，她今年挂什么？”

鹿晗笑了。“她说她再做一盏。”

热巴愣了一下，然后哭着笑了出来。她伸手捶了一下鹿晗的胸口，力气不大，像猫爪子拍人。“你这个人，真的，我服了你了。”

鹿晗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没有挣扎，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蹭在他的毛衣上。等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蹲在星星灯旁边，好奇地看着那团金色的光，伸出一只爪子想碰。

“等等，别碰。”热巴从鹿晗怀里探出头，“那个是妈妈的宝贝。”

等等收回爪子，歪着头，好像不明白“妈妈的宝贝”是什么意思。但它没有再碰，乖乖地蹲在灯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鹿晗。”热巴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送的这个礼物，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那就别忘。”鹿晗说，“记着就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星星灯的光里吃了晚饭。鹿晗做了饭——不是面，是几个菜。他提前学了两天，在网上看食谱，打电话问他妈妈。

他把热巴喜欢的新疆大盘鸡做得有模有样，虽然鸡肉炖得有点老，土豆切得大小不一，但味道是对的。

热巴吃了一口大盘鸡，眼睛亮了。“你是不是专门学的？”

“嗯。”

“你打电话问你妈妈了？”

“嗯。”

“你妈知道我了？”

鹿晗夹了一块鸡肉，嚼了嚼，慢慢咽下去。“她问我是不是在追一个新疆女孩，我说是。”

热巴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呢？”

“然后她说，新疆女孩好啊，能吃辣。”鹿晗笑了，“她还说，让我对人好一点。”

热巴低下头，耳朵红红的，用筷子在盘子里搅了搅，小声说了一句：“你妈也挺好的。”

“嗯。哪天带你去见她。”

热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什么？”

“我说哪天带你去见她。怎么了？”

“没什么。”热巴又低下头，“就是……你说得太自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

热巴没有回答。但她夹了一大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像是在嚼这句话的分量。

那盏星星灯在鹿晗家的客厅里亮了一整夜。

热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它一眼。鹿晗站在门口，看到她回头，问了一句：“要不要带回去？”

热巴想了想，摇了摇头。“放你这儿吧。我下次来还能看到。”

“好。”

鹿晗把星星灯关了，客厅暗了下来。他站在黑暗中，听着等等在沙发上打呼噜的声音，听着暖气片里水流动的声音，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北京的夜景。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处，热巴正在回家的车上。她不知道的是，鹿晗在她的大衣口袋里塞了一个东西——不是礼物，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星星灯每年都会亮。我每年都会在。”

热巴是在到家之后发现的。她脱下大衣，准备挂起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纸。她抽出来一看，愣了一下，然后靠在玄关的墙上，把那张纸条贴在胸口，闭了很久的眼睛。

纸条被她夹在了那本金鹰女神的纪念册里，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只纸鹤放在一起。

春节前夕。

热巴在电话里跟鹿晗说，她今年又不能回家过年了。大年初一有一个品牌活动，需要提前准备。“我妈已经习惯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种无奈的平静。

鹿晗想了想，说：“那我陪你过年。”

“你不回家吗？”

“我家在北京。”

“你爸妈呢？”

“他们能理解。”

热巴沉默了。过了好几秒，她说：“鹿晗，你不用每次我说什么你都答应的。”

“我没有每次都答应。”鹿晗说，“我只是答应了所有我能做到的事。”

热巴又沉默了。然后她笑了，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轻，但很好听。

“那你来的时候，记得把我妈的星星灯带上。”

“好。”

大年三十那天，北京的街头挂满了红灯笼。

鹿晗一早起来，去超市买了饺子皮、饺子馅、各种年货。他把星星灯从客厅的茶几上取下来，小心地装进包里，开车去了热巴家。

热巴在厨房里忙活着。她站在那里，正在洗菜。动作不太熟练，水龙头开得太大了，水溅了一身。

“你来了？”她头都没抬，“帮我把火关小一点，锅里的水要溢出来了。”

鹿晗走进厨房，关了火。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看了一眼热巴——她的围裙系歪了，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

“你还是去客厅坐着吧。”鹿晗说，“我来。”

“不行。今天过年，我要做一道菜。”

“什么菜？”

“西红柿炒鸡蛋。”

鹿晗笑了。“那也算菜？”

“怎么不算？”热巴瞪了他一眼，“你上次给我煮面，不就是西红柿鸡蛋面吗？我这个比你那个高级，我这个是炒的。”

鹿晗没有反驳。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做西红柿炒鸡蛋。她切西红柿的时候刀工不太好，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打鸡蛋的时候蛋壳又掉进去了，她手忙脚乱地用筷子挑出来，耳朵尖又红了。

但鹿晗没有帮忙。他就那样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忙脚乱，看着她的笨拙和认真，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画面。

菜出锅了。西红柿炒鸡蛋，卖相一般——鸡蛋炒得有点碎，西红柿炒得太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汤汁收得太干了，看起来更像是一盘干拌的东西。

热巴把那盘菜端到桌上，看着它，沉默了两秒。“是不是很像剩菜？”

“不像。”鹿晗说，“像是西红柿和鸡蛋打了一架，谁也没赢。”

热巴白了他一眼，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认真地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好吃。”

“真的？”

“真的。”鹿晗说的不是假话。确实好吃，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这是她做的。她为了他，走进了那个她不熟悉的地方，拿起了那些她不擅长的工具，做了一件她不太会做的事。这件事本身的重量，已经超过了味道本身。

热巴看着他吃下去的样子，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我以后多做。”

“好。”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几道菜——热巴做的西红柿炒鸡蛋，鹿晗做的红烧排骨，超市买的凉菜，和两盘饺子。菜不多，但摆了满满一桌。

鹿晗给热巴倒了一杯热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举起杯子，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热巴碰了碰他的杯子。“新年快乐，敬不能回家的我们。”

两个人喝了一口茶，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鹿晗。”

“嗯。”

“你会想家吗？”

鹿晗想了想。“会。但我觉得，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热巴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但鹿晗看到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把目光移开，低头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含混地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这么好听。”

“因为今天过年。”

“过年就嘴巴甜？”

“嗯。”鹿晗笑了，“过年要说吉利话。”

热巴翻了个白眼，但她夹了一个饺子放到他的碗里。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她记得他喜欢这个馅。

鹿晗看着碗里的饺子，心里暖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梦里的春节——他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对着手机看春晚，屏幕上是关晓彤发来的“新年快乐”，他回复了一个“新年快乐”。

然后他就那样坐着，从晚上八点坐到凌晨一点，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又一朵一朵地熄灭。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孤独，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他的身边，没有这个会给他夹饺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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