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29

十一月末的那场电影之后，北京正式进入了冬天。

气温毫无征兆地跌到了零下五度，风从西伯利亚吹来，裹挟着干冷的气息，把整座城市冻成了一块坚硬的水泥。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走路，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停留不到两秒就消散了。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无数只伸向虚空的手。

热巴的新戏在十一月二十八日杀青了。

杀青那天，鹿晗没有去探班。不是不想去，是热巴在早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别来了。人多，不方便。”

鹿晗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个“好”字，发了出去。

他懂她的意思。杀青宴上有太多剧组的人，导演、制片、演员、工作人员，几十双眼睛。如果他在那个时候出现，第二天整个圈子都会知道“鹿晗来探班热巴了”。

不是怕被知道，而是不想让她在杀青这一天，还要面对别人的八卦和追问。

他想让她好好地、没有任何负担地结束这部戏。

《漂亮的李慧珍》拍摄周期不长，但热巴投入了很多。她在电话里跟鹿晗说过，这个角色和她以前演的不太一样。

是一个很普通、很不完美的女孩，不漂亮，不聪明，甚至有些笨拙。但就是这样一个女孩，让她觉得演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因为她真实。”热巴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热忱，“她不是完美的，她有缺点，她会犯错，但她很努力。我觉得观众会喜欢她的。”

鹿晗听着她说这些，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想告诉她，不管观众喜不喜欢，她努力的样子已经足够打动他了。但他没有说。他不想让每一次对话都变成表白。

他只是说：“那我就等着看了。”

热巴笑了。“你看什么看？你又不看电视剧。”

“为了你我可以看。”

“……你少来。”

电话挂断之后，鹿晗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他确实不怎么看电视，但如果热巴的剧播了，他会在第一时间看完每一集。

不是因为她要求他看，而是因为他想看她演戏的样子。那个在镜头前全情投入、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迪丽热巴，是他很少见到的一面。他想了解那一面的她，就像他想了解她的每一面。

十二月的第一周，鹿晗的新单曲《慢慢》进入了最后的混音阶段。

制作人在控制室里反复调整着每一轨的音量平衡，鹿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笔记本是他在上海高铁站买的那个牛皮封面的本子，已经写了小半本。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不连贯的句子——“她今天说北京的冬天好冷”、“她叠了一只纸鹤，说不会倒”、“她把手放在了我的掌心里”。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以后会不会有什么用处，但他想记下来。因为这是他生命中最好的一段时光，他不想忘记任何一个细节。

制作人摘下耳机，转过头看着他。“你最近写歌的状态越来越好，这首歌的情感拿捏得很准，不像以前那样用力过猛了。”

鹿晗合上笔记本，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有了一些新的感受。”

“什么感受？”

鹿晗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制作人似懂非懂的话：“就是终于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制作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转回去继续调音了。

十二月七日，大雪节气。

北京没有下雪，但天气冷得像要把人的骨头冻裂。鹿晗在工作室里开了一整天的会，讨论年底新歌发布的宣传方案。

他的团队建议他做一场线上直播，和粉丝互动，预热新歌。鹿晗同意了，但提了一个条件：不回答任何关于感情的问题。

“肯定会有人问的。”老高说，“你现在这个年纪，粉丝最关心的就是你的感情状态。”

“那就不要回答。”鹿晗的语气很平静，“我可以聊音乐，聊生活，聊任何其他东西。感情的事，我不想说。”

老高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会议结束后，鹿晗一个人坐在工作室的阳台上。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没有什么温度，但光线很好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种很浅很浅的金色。

他掏出手机，看到热巴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剧照，她穿着《漂亮的李慧珍》里的戏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对着镜头做了一个鬼脸。

配文只有四个字：“终于杀青。”

评论区已经炸了。杨颖说“期待期待”，陈赫说“这造型也太接地气了吧”，邓超发了一长串鼓掌的表情。鹿晗没有评论，他只是点了个赞，然后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他给她发了一条私信：“杀青快乐。”

热巴的回复很快：“你是不是又存我照片了？”

鹿晗看着这行字，手指顿了一下。他想否认，但觉得没有必要。她太了解他了，或者说，她开始太了解他了。

“嗯。”他回复，“存了。”

热巴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说：“那你存了多少张了？”

“没数过。”

“你数数。”

鹿晗打开手机相册，建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加了密码的文件夹。里面的照片不多，大部分是热巴发给他的自拍和日常，还有一些是他在网上找的她的剧照和活动照。他没有数，但他知道大概的数字。

“四十七张。”他回复。

热巴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鹿晗，你是不是有毒？”

鹿晗笑了。“可能有。”

“你存那么多干嘛？”

“因为你好看。”

这一次热巴没有发翻白眼的表情包。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发了一条语音。鹿晗点开听，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在忍着笑，又像是在忍着别的什么：“你这个人，真的，烦死了。”

鹿晗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他把手机贴在耳边，闭上眼睛，听她声音里的每一个音节。那个“烦死了”不是真的烦，是一种她不好意思说“我很高兴”的时候，用来掩饰的替代品。

他懂。

十二月十日，《漂亮的李慧珍》在湖南卫视开播了。

开播那天，鹿晗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准时收看了第一集。他很少看电视剧，尤其是国产偶像剧，但他看得很认真。

他看热巴出场——戴着黑框眼镜，顶着一头蓬松的卷发，穿着宽大的卫衣，踩着一双帆布鞋，走路的时候有些驼背，整个人看起来很不起眼。

和他认识的那个迪丽热巴完全不同。

屏幕上的那个女孩不自信，不漂亮，在人群中会被自动忽略。但热巴演得很真，她没有刻意扮丑，也没有刻意卖惨，她只是把那个女孩的笨拙和善良，用一种很自然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鹿晗看完了整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演得很好。

他拿起手机，给热巴发了一条消息：“看了第一集。你演得很好。”

热巴的回复是一张照片——她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正在播片尾曲。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我自己也在看。好紧张。”

“紧张什么？”

“怕观众不喜欢。”

鹿晗看着这行字，想了想，打了一段话：“观众会喜欢的。不是因为角色写得好，是因为你把她演活了。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女孩，但她是一个真实的女孩。真实的东西，观众是能感受到的。”

热巴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发了一条消息，很短，只有一个字：“嗯。”

但那个“嗯”字的后面，跟着一个笑脸。不是表情包，是一个用符号打出来的笑脸——冒号和半个括号。

那是鹿晗见过的最朴素也最动人的笑脸。

《漂亮的李慧珍》的收视率从开播第一天起就在往上涨。

第一集收视率同时段第二，第二集升到了第一，第三集破了同时段记录，第四集之后，话题开始在网上发酵。观众们在讨论剧情，讨论角色，讨论那个演“李慧珍”的女演员。

“迪丽热巴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她只能演那种美艳的角色，没想到演普通女孩也这么有代入感。”

“她把那种自卑又不甘心、笨拙又善良的感觉演得太好了。”

“李慧珍就是我本人。”

热巴的微博粉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每一条动态的点赞和评论都比之前翻了好几倍。她的团队很开心，老高在电话里跟鹿晗说“热巴这次真的爆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小子眼光不错”的意味。

鹿晗没有回应老高的话，但他心里是为她高兴的。不是因为她红了，而是因为她的努力被看到了。她在片场熬夜、胃疼、一遍又一遍地重拍，那些他不知道的、她没有说过的辛苦，终于在屏幕上变成了被人喜欢的角色。

那天晚上，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恭喜。收视冠军。”

热巴的回复是一张截图——微博热搜榜，“迪丽热巴李慧珍”排在第三，“漂亮的李慧珍”排在第五，“迪丽热巴演技”排在第八。她在那张截图下面配了一行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鹿晗看着这行字，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手里握着手机，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像一个中了彩票不敢相信的人。

“习惯了就好。”他回复。

“怎么可能习惯。”热巴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我昨天晚上失眠了，一直在看评论。有人说我演得好，我就开心得睡不着；有人说我哪里不好，我就难过得睡不着。我感觉我要精神分裂了。”

鹿晗笑了。他想起在那个梦里，她后来变成了一个不会被评论影响的人——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而是因为她学会了把那些声音关在外面。但那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一次次地被赞美和批评之后，慢慢长出一层保护壳。

现在的她还没有那层壳。她是柔软的，敏感的，会因为一条好评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一条恶评难过一整晚。

这种柔软，让他既心疼又珍惜。

“少看评论。”他说，“看多了会焦虑。”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那就把手机给我。我帮你保管。”

热巴发了一个“滚”的表情包，但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你要是在我旁边，我真的会把手机给你。”

鹿晗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说“那我过去找你”，但他忍住了。已经过了凌晨，她明天还有工作，他不想打扰她的休息。

他回复了四个字：“早点睡吧。”

热巴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鹿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它一直都在，像心跳一样无法关闭。他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就像习惯了北京的冬天、习惯了录音棚里的灯光、习惯了每次见面时她的耳朵会红一样。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9205/3612943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