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27

十一月二十二日，小雪。

北京没有下雪，但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鹿晗裹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热巴的未读消息。

“今天收工早，八点就结束了。我在家，好无聊。”

鹿晗看着“好无聊”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很少说自己无聊。

她是一个会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人，即使没有工作，也会看书、看电影、学英语、做运动。

她说“好无聊”，不是因为真的没事做，而是因为她想跟他说“我想见你”。

鹿晗靠在车上，给邓超打了个电话。

“超哥，上次你说那个私人影院，地址发我一下。”

邓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终于开窍了？等着，我这就发你。”

地址很快发过来了。鹿晗看了一眼，距离热巴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他给热巴发了条消息：

“出来吗？带你去看个东西。”

热巴的回复是一张照片——她已经换好衣服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一条黑色的围巾，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去哪儿？”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鹿晗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车去接她。他把车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里了。

白色的羽绒服在路灯下显得很亮，黑色的围巾围了两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在地上轻轻地跺着，像是在取暖。

鹿晗把车停稳，摇下车窗。“上车，外面冷。”

热巴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来一阵冷风。她的鼻子冻得红红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水汽，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到底去哪儿？”她问，声音有点闷，因为围巾还没解开。

“问那么多干什么。”鹿晗发动车子，“到了就知道了，总不会把你卖了。”

热巴瞪了他一眼，但没有继续追问。她把围巾解开，把帽子摘下来，头发被帽子压得有些乱，她用手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好，索性不管了。

车子在夜晚的北京穿行。十一月底的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干燥和清冽。

热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说了一句：“北京的冬天好冷。”

“你以前不是在北京待过吗？”

“待过，但每年都觉得冷。”

鹿晗听着，把车里的暖气调高了两度。他没有说她矫情，也没有说“那你多穿点”这种废话。他只是调高了温度，然后继续开车。

这个小动作热巴注意到了。她没有说谢谢，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私人影院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没有招牌，没有前台，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进去。

邓超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一听是邓超的朋友，立刻把他们领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宽大的沙发，一面巨大的投影幕，角落里放着一台咖啡机。灯光可以调节，从明亮到昏暗，一共有六个档位。

鹿晗把灯光调到了第三档，不亮不暗，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又不至于太刺眼。

“你想看什么？”鹿晗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翻了翻片库。

热巴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靠垫的距离。

她歪着头看着屏幕上的片单，想了想说：“喜剧吧。最近拍戏太累了，不想动脑子。”

鹿晗翻到喜剧分类，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法国喜剧片，他没有问热巴看过没有。

因为他知道她没看过——她的阅片量虽然大，但法国喜剧片不是她的领域。

电影开始了。

前十五分钟，两个人都看得很认真。喜剧片的节奏很快，笑点密集，热巴笑了好几次，笑的时候会往鹿晗那边靠一下，然后又缩回去。

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火炉的猫，靠近一点，觉得暖了，又退开一点，觉得冷了，再靠近。

鹿晗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电影，偶尔笑一下，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电影放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热巴打了一个哈欠。

不是那种刻意的小哈欠，而是那种真的困了、控制不住的大哈欠。她打完哈欠之后用手捂了一下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鹿晗一眼。

“困了？”鹿晗问。

“没有。”热巴把眼睛睁大了一些，“就是……今天拍了一天的哭戏，眼睛有点累。”

鹿晗没有说话。他伸手把灯光调到了第一档——最暗的那一档。

包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投影幕上的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热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电影还在放，法国人的幽默带着一种独特的浪漫和荒诞。

男主角在追女主角的时候做了一连串蠢事，笑点密集到让人来不及消化上一个就要迎接下一个。

但鹿晗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影上了。

他注意到热巴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她的头微微偏向他的方向，肩膀靠着沙发的靠背，整个人像是被沙发吞进去了一半。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想看完整部电影，但她真的很困。

鹿晗把手伸过去，放在两个人之间的靠垫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她，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好像这个动作只是他无意识的、随手的举动。

热巴看到了那只手。

她看了一会儿。电影的光在她的脸上闪烁，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默片。

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到那只手上，再从那只手移到鹿晗的侧脸上。

他还在看电影。或者看起来在看电影。

热巴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如果不是鹿晗的肩膀感受到了那个温度，他几乎会以为这只是他的幻觉。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电影还在放。男主角终于追到了女主角，两个人在巴黎的街头拥抱，背景音乐是一首老旧的香颂，手风琴的声音在包间里回荡。

鹿晗的肩膀僵硬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他感觉到热巴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他闻到了一种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那种独属于她的气息。

他不知道她的手是什么时候放上来的。但当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低头看的时候，她的左手正轻轻地搭在他的右手手腕上。

指尖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是怕他跑掉，又怕自己握得太紧。

鹿晗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手指滑进了他的指缝里。

不是十指相扣，只是轻轻地、浅浅地扣着，像是两个人在做一个共同的、无声的决定。

电影在四十分钟后结束了。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热巴已经睡着了。

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像一只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小动物。

鹿晗没有动。

他没有关掉电影，没有调亮灯光，没有叫醒她。

他就那样坐着，右肩承担着她的重量，右手被她轻轻地扣着，一动不动地坐着。

片尾曲放完了，屏幕变成了蓝色的待机画面，光在包间里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他还是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是完全舒展的，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像在做着一个好梦。

他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他希望那个梦里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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