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1
鹿晗是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吵醒的。
那声音像一把迟钝的刀，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太阳穴。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空气和陌生的床单质感。
不对。
这床单不是他的。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白。
天花板上是一盏他再熟悉不过的水晶吊灯——那是他2016年搬进这套公寓时特意选的。
意大利进口，花了他小半年才从海关提出来。
后来他和关晓彤住在一起后，这盏灯被拆掉了，因为她不喜欢这种“太过浮夸”的风格。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盏灯了。
鹿晗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紧致，没有任何岁月留下的细纹。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熬夜留下的暗沉。
没有三十五岁之后开始冒出的细纹。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踉跄着冲向浴室。
镜子里的脸年轻得像另一个人的——不，是他自己的，是二十七岁的他自己。
额前的头发微微卷曲着，刘海刚好搭在眉骨上，那是他2017年最喜欢的发型。
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锋利又明亮。
鹿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他看见了洗手台上放着的东西。
一块劳力士的手表，表带是黑色的皮质，表盘外圈有一圈黑色的陶瓷。
他记得这块表，这是他2017年生日的时候自己买给自己的礼物，花了他将近三十万。
后来这块表在2019年被他弄丢了，在巴黎拍杂志的时候，不知道丢在了哪个酒店房间里。
他把那块表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行小字：“LuHan 2017.04.20”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四月二十日，他的生日。
那么现在……
鹿晗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浴室，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2017年4月21日，星期五。
不是2025年。
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世界。
他颤抖着手指解锁了手机，屏保壁纸是他自己的一张自拍。
穿着白色卫衣，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这是2017年的他，骄傲的、意气风发的、全世界都在他脚下的二十七岁的鹿晗。
不是2025年那个。
那个和关晓彤分手后，一个人住在酒店套房里，对着窗户发呆一整夜的鹿晗。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陈赫的头像亮起，一句话不长：“鹿啊，昨晚的事儿想开点，哥们都支持你。”
昨晚的事儿。
鹿晗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差点滑落。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铺天盖地。
昨天晚上，跑男这一季的录制正式结束了。
庆功宴上，大家都喝了点酒，他喝了，热巴也喝了。
他借着酒劲把她拉到阳台上，说了告白的话。
他说了很多，说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就喜欢她了。
说她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说想和她在一起，认认真真地在一起。
热巴当时是沉默了很久的。
她站在阳台的栏杆边上，身后的城市灯火通明，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要从那些灯火里找到一个答案。
她说：“鹿晗，你很好，但是我们……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我们不合适……”
他当时很冲动，追问她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什么叫不合适。
他问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他不够好，是不是觉得他的感情不够认真。
他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语气越来越冲，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
热巴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在他那些话的间隙里偶尔摇摇头，偶尔轻轻咬一下嘴唇。
直到最后，他才看清她的眼睛。
她哭了。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她没有擦，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你以后会明白的。”
然后她转身上了保姆车，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被夜风灌了一身的凉意。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告白失败而已。
回到包厢里，杨颖看他脸色不对，悄悄问他怎么了，他没说。
邓超过来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没事，年轻嘛”，他都没反应过来邓超是怎么知道的。
直到今天早上醒来，他的手机里塞满了安慰的消息。
陈赫的、邓超的、杨颖的、甚至还有李晨的。
王祖蓝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说什么“感情的事急不来，有缘分以后还会再见的”，郑恺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他没接。
所有人都知道他被拒绝了。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方式告诉他：没关系。
鹿晗握着手机，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不是因为告白被拒绝这件事本身——这本来应该是他二十七岁那年的一个真实经历，是刻在他记忆里的一个事实。
真正让他恍惚的是，他想起了另外一个时间线，那好像是一个梦吗？
在那个梦里，他被热巴拒绝之后，没有去找她，没有再去解释什么。
他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后来他接了一部戏，叫《甜蜜暴击》。
那是2017年7月，他接到了这部剧的邀约，饰演男主角“明天”，而女主角，是关晓彤。
两个人在戏里演情侣，对手戏很多，亲密的镜头也很多。
每天都要一起拍戏，一起对剧本，一起吃饭，关晓彤性格爽朗，总是主动找他说话，陪他聊天。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和关晓彤配合默契，互动甜蜜，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撮合他们，都在起哄，经常开玩笑说“你们俩太配了”“干脆在一起吧”。
一开始，他还会反驳，还会想起热巴，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和关晓彤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加上剧中甜蜜剧情的加持——
那些牵手、拥抱、告白的戏份，甜甜的恋爱戏，导演说“眼神再深情一点”。
他就那么看着对面的人，想着反正也没人在乎他和谁深情。
再加上他那时候年轻气盛，被拒绝之后心里憋着一股气，总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于是他真的就和关晓彤在一起了。
2017年10月8日，国庆假期最后一天，中午十二点整。
他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和关晓彤的合照，配文：“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微博瘫痪了。
服务器崩溃了整整四十分钟。
无数网友涌入微博，评论、转发、点赞，一时间，全网炸开了锅。
他的粉丝瞬间炸了，大量粉丝脱粉，评论区里全是骂他的声音。
“鹿晗你怎么能这样”“我再也不喜欢你了”“关晓彤配不上你”“你忘了热巴了吗”。
还有很多网友调侃他“顶流塌房”“恋爱脑”，舆论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和关晓彤淹没。
他盯着屏幕，看着评论数暴涨，看着粉丝脱粉，看着“鹿晗关晓彤”爆上热搜第一。
手机震个不停，经纪人的电话、朋友的微信、媒体的采访请求——他没接。
他记得自己当时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震动个不停，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他在想什么呢？
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做了就做了。
他想，好，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不是没人要的，他鹿晗不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多幼稚。
多可笑。
可是，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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