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道、一、二、三！

自渊帝说出那番孤身赴会之言后，净土之中便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默。

然后，终无天先开口了。

他没有劝阻，让他别去，只是走上前，重重拍了渊帝的肩膀，虎目通红，声音有点哑：“活着回来。”

渊帝看着他，轻轻点头。那个字没有说出口，但他点头的方式已经很明确了。

天灵儿没有上前，她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渊帝身上移开。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到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等你。”

秦无敌和秦婉儿站在天灵儿身后，望着那道红衣身影，心里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是行了一礼。

王魃、顾九荒、袁萧、李星云等人，他们都站在远处。

没有人阻拦，因为他们拦不住，也没有资格拦。

渊帝所走的路，早己经超出了他们的视野所能企及的范围。

渊帝没有急着走。他留下来，与终无天、天灵儿、秦无敌、秦婉儿等人坐在一起，细数这些年的经历。

叙旧了数月。

他讲了自己失忆后在渔村中的日子，讲了李星云，讲了那趟从真界到大寰宇、再从大寰宇走到荒无的行程。

他没有讲太多凶险处，但众人都能想象到。

几月时光匆匆而过。渊帝终于起身。

他望着众人，最后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然后一步迈出，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

荒无不在净土之中，也不在净土之外。

它是一片独立的领域，自成一体，像是嵌入万物与虚无之间的裂隙。

渊帝上一次来，花了极其漫长的岁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

而这一次，他只用了一步。

当他重新站在那面横断荒无的灰色巨壁前时，他已经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壁面之内蛰伏着的四股熟悉而陌生的气息。

那种气息浩瀚、古老，仿佛凌驾了时光与法则，超越了修行概念本身所能表达的范畴。

四股气息各自独立，又彼此呼应，如同四根撑起整片天地的无形支柱，在那道巨壁之后轻轻脉动。

上一次来到这里时，他还在半步零境的层次，只能隐约感知到壁上符文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却无法洞悉壁后的存在。

如今，零境已成，他的感知如同穿透了一层薄纱，清晰地看到了壁内那四位存在的轮廓。

灰壁之上，那张狰狞的面孔缓缓浮现，五官扭曲的模样已经较之上次更加模糊腐化，像是随时都要被壁体彻底吞噬。

但当它看到渊帝时，那双几乎被腐肉封死的眼缝里，却骤然亮起一点光芒。

“你……你成功了？”那张面孔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不敢置信，带着绝望深处骤然迸发的狂喜，“你踏入真正的超越了？”

渊帝看着它，声音平淡：“是。”

那张面孔猛地震颤起来，仿佛在哭又仿佛在笑，五官几乎扭曲得更不像人形：“你知道……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我以为这世上永远不可能再有一个人能走到这一步了……”

渊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说：“待我灭杀这场灾祸幕后的道、一、二、三，便是你脱困之时。”

那张面孔怔了一下，随即嘶哑地笑出声来：“好！好！我等着！”

渊帝再不言语，迈开脚步，朝着那道灰色巨壁走去。

他走得很慢，像是一个旅人终于抵达目的地后，反而不急于踏入。

可那慢也仅仅持续了数息，当他行至灰壁面前不足百丈时，他的身影忽然一阵模糊，下一刻，他的脚已经踏上了壁面。

没有撞击声，没有震荡，没有任何阻力。

灰壁如同水面一般荡开一圈圈波纹，渊帝的身影没入其中，消失在壁体表面。

穿过腐朽壁。

壁内的景况，与渊帝想象的并不相同。

他原以为壁后会是某种囚笼或封印空间，是一片混沌狼藉、法度崩坏的废墟。

可当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这片天地中时，才发现一切都超乎预料。

这里同样是一片荒芜。

那荒芜与壁外并无太大的差异，空旷，死寂，没有方位，没有时间刻度，仿佛一脚踏入了一片静止的永恒之中。

但唯一不同的是，这片荒芜的深处，有四颗大到无边的星辰缓缓沉浮。

那四颗星辰的体量远超他在荒无中见过的任何一颗腐朽大星，几乎每一颗都相当于一整片寰宇。

它们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纹路中流淌着灰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源源不断从星体中涌出，化作无穷无尽的腐朽物质，如同四条暗河，穿越壁面，渗透出外界，再化作荒无中那些庞大的腐朽大星和不祥怪物的源头。

渊帝立于荒无之中，望着那四颗星辰，目光平静。

他感受到了四股超越境的伟力，正面、毫无遮掩地向他碾压而来。

那伟力之浩瀚，足以让大圣灵王瞬间跪伏，足以让半步超越的存在连呼吸都无法维持。

但渊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周身那股零境的道韵自然而然将那股碾压而来的威势化于无形。

四道身影从星辰中缓缓浮现。

那是三男一女，气度高远，没有一丝怪物的特征。

三位男子中，一人身量极高，通体穿着黑袍，五官深刻如刀削斧凿。

一个中年模样，银白长发披散，面容温和，眸光却如深渊一般不可测度。

一个则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面容俊美，眉眼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唯一的女子站在三人中间偏后，一身黑色长裙，黑发如瀑，容貌清冷脱俗，气韵宁静如水。

她便是“三”。

他们望着渊帝，没有敌意，没有杀机，甚至没有戒备。

那笑容漾开在嘴角，带着一种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的释然。

唯一女子立在中年与青年之间，长裙随风轻拂，目光落在渊帝身上，像在端详一个远道而来的孩子。

“终于来了同道中人。”四人中那位身量极高的黑袍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宽厚而低沉，带着一丝笑意。

那个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年轻男子则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渊帝，似乎对他的修为和出现方式有些感兴趣。

唯一女子声音清婉，目光如月下深潭：“这个牢笼，从来没有第五个人进来过了。”

渊帝没有回应他们的平和，他只是立在荒无之中，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声音沉静得如同一面无风的湖面：“为何这么做？腐朽诸天，让无数纪元生灵涂炭，于你们而言，究竟是乐在其中，还是另有隐情？”

黑袍男子听了，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减，反而更浓了几分，只是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苍凉：“你问为何。那我问你，如果你也被困在这里，你会不会被折磨到失心疯？”

渊帝目光微凝，没有说话。

旁边那白袍中年男子接过话，声音温润如玉：“你也看到了，我们四个，是道，是一，是二，是三。你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你能走到这一步，想必与那个层次也脱不开干系。我们是这片寰宇之中最早诞生的存在，也是法则的起始。当初寰宇初开，它创造出了我们，让我们作为万道运转的根基。可随后的主宰者又怕我们脱离掌控，会霍乱寰宇，便直接将我们封印在此。”

“谁能困住你们？”渊帝问，声音依旧平淡。

“寰宇之壁。”年轻男子懒懒地接话，指了指外界那道灰色巨壁的方向，“这壁，本来就是封印我们的工具。它自身也具备灵智，由寰宇本源凝聚而成，专门用于维持囚笼的完整。只是，它没有料到一件事。”

“我们虽然被困在这里，却并未失去自身的力量。道与法本就是从我们身上派生出去的，那层壁固然坚硬，却也一样可以用我们的力量去浸染、去侵蚀。”

唯一女子开口，声线柔和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气，“所以我们沉寂了极其漫长的岁月，一点一点，从内部腐蚀它。最终，那层壁虽然没有被我们打破，却已经被我们腐朽殆尽，连灵智都化为乌有。如今那道壁，只剩下它的躯壳。”

渊帝听着，明白了什么：“它怕你们霍乱寰宇，你们便霍乱给它看。”

“正是。”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既然它把我们囚禁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走不出去。那我们便让外面的世界也感受一下，被困住是什么滋味。腐朽的物质从那层壁的裂缝中渗透出去，一层一层地侵染诸天，吞噬一切生灵与法则。这寰宇之中，每一分痛楚，都是我们对待这面壁的回应。”

渊帝沉默片刻：“它还有灵智时，你们没有办法冲破封印。它没有灵智后，你们却没有选择走出去，而是向外释放腐朽。为什么？”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余韵。

“你还不明白吗？”年轻男子收敛了笑，目光带着一丝怜悯，“那面壁的灵智虽然被我们腐朽殆尽，但封印的力量仍然锁着我们。它能放你进来，却不放我们出去。”

渊帝眉心微动：“什么意思？”

“只准超脱入，却出不得。”

黑袍男子声音沉沉，目光平静如水，“它的规则就是这样。我们超脱了，从这片寰宇中超脱出来，所以它要封印我们，不允许我们回到寰宇之中。但若是有其他超脱者出现，它反而不会阻拦，因为那个超脱者同样是它需要封印的对象。你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了。”

荒无之中，四颗星辰沉浮，三男一女立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渊帝身上。

他们笑着，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期待着渊帝此刻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哈哈！”

他们四人几乎同时笑了出来，笑声在荒芜深处此起彼伏。

渊帝站在他们面前，神色未曾变化一分一毫。

他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眼，环顾四周，看着那四颗承载着无穷腐朽之力的星辰，看着那道将自己困住的壁，目光里露出一丝极淡的锐光。

“出不去？”渊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咸不淡。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片荒芜之中，默默感知，细细体会着这个囚笼的每一寸结构。

既然进来了，那就看清楚。

这个牢笼，不一定困得住他。

荒无深处，这片不存在日月、没有时序流转的囚笼天地，骤然震荡。

那四颗体量堪比整片寰宇的漆黑星辰缓缓转动，表面流淌的腐朽纹路全部亮起灰黑幽光。

道、一、二、三，四位超脱境的至强者分立四方，无形的伟力如渊海一般弥漫开来。

这片空间本就是寰宇本源铸成的囚笼壁垒的内层，被他们亿万年腐朽浸染，每一寸虚空都浸透了衰败寂灭的气息。

渊帝红衣猎猎，黑发垂落肩头，零道本源在身躯之内缓缓流转。

他已经踏入零境，握有“有无生灭”的至高权柄，可对面四人，乃是寰宇开辟之初便诞生的源头存在，困在此处熬过无尽纪元，一身道行早已和这片囚笼天地血肉相连。

“道友，你当真要与我等死磕到底？”黑袍的“道”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古铜钟震荡，每一个字音落下，周遭虚空便泛起一圈圈黑色涟漪，“你虽踏入零境，可此地是囚笼内层，是我们亿万载经营的主场。你能进来，却已无法出去。”

中年银发白面的“一”目光淡漠，周身万千道则链条凭空浮现，链条之上镌刻着寰宇初生的原始道纹：“吾等本不愿杀戮，可你执意要斩断我们向外倾泻的腐朽，便是断去我等唯一宣泄之途。今日，只能将你磨灭于此。”

青年模样的“二”漫不经心抖了抖衣袖，眼底却藏着刺骨的冷冽：“零境又如何？这方囚笼天地，受我们掌控，你的生灭权柄，在这里会被层层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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