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有生于无，无孕育有

灭世大阵轰鸣震荡，数十万腐朽大星一同共振，牵引着沉埋万古的不祥本源。

灰黑色的腐朽洪流翻涌，像是自纪元坟冢之中倾泻而出的汪洋，撞碎一重又一重虚空壁垒，裹挟着寂灭一切的大势，朝着净土碾压而来。

整片净土的天穹瞬息被浓如墨汁的腐浊黑雾吞没，日月无光，大道都似在哀鸣。

往日温润祥和的山河，刹那蒙上一层死寂的灰败之色。

灵泉戛然断流，潺潺水光迅速枯涸，参天灵木枝叶焦卷，生机飞速抽离，遍地瑶草琼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溃烂，化作一滩污朽的泥滓。

蚀魂的腐臭弥漫天地，那是大劫沉淀无数岁月的死气。

仅仅是大阵溢散的一缕余波落下，便压得净土亿万生灵脊梁佝偻，神魂瑟瑟发抖，仿佛有无形大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命魂。

“噗！”

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承受不住这股腐朽重压，身躯当场崩裂，一口口黑血喷溅而出，重重跪倒在地，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

三十九尊大圣灵王齐齐冲霄而起，圣威席卷八荒，尽数催动自身本源圣力。

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圣辉交织缠绕，在净土天穹之上撑起一面浩瀚无边的防御光罩，古老斑驳的道纹在光面流转不休。

这是净土现存所有顶尖强者合力铸就的守护屏障，承载着一方净土最后的生机，是亿万生灵唯一的希望。

可自虚无之外奔涌而来的腐朽洪流，恐怖到超乎想象。

轰！！！

第一波腐朽大浪狠狠砸在光罩之上。

护罩剧烈震颤，细密裂纹如同蛛网一般疯狂蔓延，不祥的黑腐之力顺着裂痕向内钻透，一寸寸腐蚀磨灭那些传承万古的圣纹。

“撑住！诸位，燃尽本源，死守净土！”

圣古界旧主厉声长啸，圣血在体内熊熊燃烧，不惜透支自身圣源，源源不断将本源灌入护罩之中。

其余大圣灵王亦是拼至极限，数尊强者的圣躯之上，已经爬满灰黑色的腐朽斑纹，不祥之力悄然侵入血肉道基。

他们心中清楚，这是数十万腐朽大星勾连而成的灭世杀阵，是大寰宇积攒无尽岁月的劫力，乃是纪元级的灾厄，凭他们三十九尊大圣灵王，根本难以久持。

一波、两波、三波……

腐朽巨浪一浪高过一浪，不知疲倦，反复冲刷那层单薄的守护壁垒。

短短数息，凝聚净土全部强者心血的光罩，裂纹已经遍布全境，圣辉飞速黯淡，一道道古老道纹接连崩碎消融。

“不行……挡不住！我们挡不住！”

一尊大圣灵王声音嘶哑，眼底漫上绝望，他一条臂膀已经被腐朽之力侵蚀，皮肉道骨飞快溃烂，“这是整片大寰宇的劫，不是我辈能够抗衡的！”

护罩之外，无穷腐朽凶怪狰狞嘶吼，密密麻麻铺满域外虚空。

一座座堪比大陆的腐朽大星缓缓旋动，星体垂落黑色瀑流，每一缕黑雾都裹挟着吞噬万灵的寂灭意志。

净土大地之上，亿万生灵瑟瑟发抖。

哭嚎、哀鸣此起彼伏，在死寂压抑的天地间回荡。

“难道净土也要陷落？我们辗转逃到此处，终究逃不过这腐朽大劫吗？”

“那株悟道世界树上的存在……他还在吗？求他出手，救救我们！”

无数双眼睛，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一齐望向净土中央那株刺破云天的悟道世界树。

终无天、天灵儿、秦无敌、秦婉儿、李星云、王魃、顾九荒等一行人悬浮在众大圣灵王身后，所有人的心都沉落到了谷底。

终无天双拳攥得咔咔作响，魁梧身躯在劫力重压下微微发颤，目光死死锁定世界树，心底无声呐喊。

会是他吗？

真的是渊帝？

亿万生灵命悬一线，你当真冷眼旁观，看着这片净土覆灭？

天灵儿胸口起伏，双眸蒙起水雾，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

她指尖攥得发白，埋藏亿万年的执念在此刻汹涌翻涌。

若是树上之人真的是他，千万不要坐视不理。

李星云瞳孔骤缩，凝视那层隔绝内外的万里结界，脑海之中再度浮现久远的画面，那片灰暗海岸，巨石之上静坐的红衣身影。

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他永生难忘。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脆响传遍天地。

集三十九尊大圣灵王全力撑起的守护光罩，彻底崩碎！

漫天圣辉化作点点碎光，随风消散。

屏障一失，滚滚腐朽黑雾咆哮着向内席卷，无数腐朽凶怪发出狂喜尖啸，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净土众生俯冲而下。

死亡近在咫尺，纪元寂灭的阴影笼罩一切。

众多强者面色惨白，不少人闭上双目，静待落幕。

而就在这灭顶一刻。

悟道世界树外围那层万古难破的无形结界，如水波一般缓缓荡漾，自行消融退去。

一道红衣身影，自亿万翠绿枝叶之间缓缓起身。

黑发如瀑垂落腰际，深红长袍悬于虚空，无风自动，猎猎翻卷。

渊帝双目澄澈，眼底浮动着零境独有的有无相生的微光。

方才域外震天动地的浩劫，于他而言，不过是耳边一阵嘈杂尘嚣。

他抬眼，望向虚无之外铺天盖地的腐朽大阵与无穷凶物，神色平淡，不起半分波澜。

渊帝没有诵念惊天法诀，也没有爆发席卷诸天的神威，仅仅向着域外虚空，缓缓抬起一只手掌。

“掌灭！”

二字落下，大道寂静。

横跨无尽虚空的灭世大阵骤然僵滞，数十万颗共鸣震颤的腐朽大星之上，流转不息的腐朽道纹同一时间熄灭。

那奔涌而来、足以碾碎万域的滔天黑腐洪流，所有凶怪、大星、劫力本源，不受控制地被拉扯，跨越无尽虚空，尽数向渊帝掌心汇聚。

域外漫天腐朽大军，包括那一颗颗庞然如大陆的腐朽大星，像是被冥冥之中的力量拘押，所有不祥、所有凶煞、所有劫力，全部收拢，显于渊帝掌心之间。

那一方掌心之内，宛若藏着一片劫海，数十万腐朽大星、亿万凶怪在其中挣扎咆哮，却再也无法向外溢出半分力量。

渊帝五指，缓缓收拢。

砰！

没有震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而诡异的湮灭之音。

掌间一切，尽数崩灭。

腐朽凶怪的真灵、血肉、本源，腐朽大星的星体、道痕、劫力根基，在这一握之中，寸寸消融，归于虚无。方才还压得净土喘不过气的灭世浩劫，刹那烟消云散。

域外虚空干干净净，再无半分不祥气息，仿佛那座恐怖的灭世大阵，自始至终都未曾现世。

遮蔽天穹的黑雾缓缓退散，明媚天光重新洒落净土大地。

枯萎草木抽回生机，重新舒展枝叶。

断流灵泉再度叮咚奔涌，琼花仙草慢慢复苏。

天地间一片死寂。

三十九尊大圣灵王呆立半空，双目圆睁，脑海一片空白。

方才让他们陷入绝境的灭世大劫，就这般被一掌收摄，一捏而亡？

净土亿万生灵仰头，呆呆望着世界树前那道红衣伟岸身影，连呼吸都忘记了。

终无天浑身巨震，脚步不受控制向前踏出，目光死死锁着那道身影。

轮廓、眉眼，纵然早已不是当年白发玄袍模样，可那张面孔，烙印在他灵魂亿万年，绝不可能认错！

“是……是渊！！”终无天声音嘶哑，压抑了万古的情绪汹涌而出，眼眶赤红。

天灵儿娇躯剧烈颤抖，晶莹泪水夺眶而出，嘴唇不停翕动，目光牢牢黏在红衣人影身上，跨越无尽岁月的等待，此刻翻涌成潮。

秦无敌、秦婉儿身躯震颤，满眼难以置信。

王魃、顾九荒一众旧人心脏狂跳。

李星云身子微颤，心绪复杂难言，海边那个失忆的红衣人，果然便是渊天帝！

众人按捺激荡心绪，踏破虚空，快步来到渊帝身前不远。

天灵儿强压翻涌的心绪，向前靠近几分，声音裹着亿万年思念与颤抖，轻声唤道：“陛下……是你吗？”

终无天也上前一步，虎目泛红：“渊！我的孩儿！”

李星云躬身行礼：“师尊！”

秦无敌、秦婉儿、王魃、顾九荒相继出声呼唤，一声声悲喜交织的呼喊，在天地间回荡。

渊帝静静立在原地，漆黑眼眸平静扫过眼前这群情绪汹涌之人。

他识海之中，过往记忆依旧一片空白。

眼前一张张面孔，全然陌生，没有半分旧日画面浮现，没有一丝往昔回忆涌上心头。

这些呼唤，这些悲喜神色，于他而言，除了李星云之外，只是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渊帝微微蹙眉，语气平淡无波：“诸位，你们在唤谁？我并不认识你们。”

一句话，如同冰冷水流，当头浇在所有人心上。

天灵儿身子一晃，险些自虚空跌落，脸上方才升起的喜色瞬间凝固，泪水尚挂在脸颊，眼底飞快漫开茫然与失落。

终无天魁梧身躯猛地僵住，脸上激动一点点褪去，化作难以言说的苦涩。

众人面面相觑，重逢的狂喜，转瞬沉作怅然。

明明就是渊帝本人，可他，已经忘了他们。

渊帝没有过多留意众人万千复杂的神色，心神重新落回身后这株撑破云天的悟道世界树。

浩劫降临的刹那，他心中那层桎梏已然通透。

想要踏出完整零境，便要与此树相融，汲取古树沉淀万古的大道本源，补全自身道果缺憾。

渊帝缓缓转身，面向参天悟道世界树。

漫天道韵自他体内缓缓流淌而出，红黑双色道印在眉心徐徐亮起，零道微光一圈圈荡漾，笼罩整株无边巨树。

他缓缓抬双手，向着古树张开臂膀。

“你蕴万道，我悟零源！今日，便合二为一。”

话音落，渊帝红衣身影徐徐升空，向着世界树核心主干飞去。

无穷道光自周身迸发，与亿万枝叶流转的道纹丝丝缕缕交织缠绕。

炼化与融合，自此开启。

远方，终无天、天灵儿一行人静静伫立，望着那道渐渐与古树光辉相融的红衣背影，万般心绪，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声长叹。

嗡——！

渊帝的身躯冲向悟道世界树的主干核心，那一瞬，整片净土都在轻轻颤栗，宛若是一方天地的根基被触动。

亿万道翠绿的道纹自古树虬结的枝干上冲天而起，如瀚海般向外翻涌，与渊帝周身流转的红黑双色零道光印轰然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巨响，反倒响起如同太古琴弦拨动的清越鸣响，一道又一道大道天音漫过千山万壑，响彻净土每一寸虚空。

那声音不是凡人耳朵所能听闻，直接回荡在所有生灵的神魂识海之中，似是万物起源时的低吟，又像诸天归于寂灭前的叹息。

远处，三十九尊大圣灵王悬立高空，全都神色剧变，浑身圣道本源不受控制地嗡嗡震颤，体内的圣力竟要自行冲出躯壳，向着那株通天古树的方向朝拜。

他们脸色煞白，纷纷催动毕生修为镇压自身道基，可依旧止不住身躯微微发抖。

“这……这是什么伟力？！”

一尊满头白发、活过无尽纪元的大圣灵王失声低吼，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那片被无尽神光笼罩的树冠核心，心脏狂跳不止。

他修到大圣灵王这一境，早已站在大寰宇的绝巅，亲手伐过腐朽大星，斩灭过数不尽的凶祟，自以为见识过世间绝大多数道则奇观。

可眼前所展现出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对力量的全部认知。

另一尊圣古界出身的大圣灵王，眉心渗出丝丝缕缕金色圣血，那是神魂被至高道韵无形压迫所致。

他瞳孔骤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我能感知到，那不是单纯的圣力，不是大圣灵王的道，那是一种……凌驾在我们境界之上的本源，有与无在那里共存共生！”

“有生于无，无孕育有！难道传闻之中那缥缈虚无的境界，竟要在此现世？！”第三尊大圣灵王牙关紧咬，话音落下，身躯都在微微摇晃。

他们被这等伟力，震慑的神魂都在战栗。

尤其是猜测到，渊帝极可能是在破入那传说终的超越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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